第118章 喋血天王寺 极恶非道(下)(2/2)
“必定按照大人意思,不不,贫僧必然将使命详细写成供状,呈交给下间大人,只求苟全残命,以尽余年。”
“嗯,放心,只要你老实写出供状,本官不但不杀你,反而会厚待于你!”夏小星满意的点了点头,温言安抚道;
“供状写完画押后,本官会派人送你去角町登船,先去淡州岩屋港安置,随后再把你转交给摄津守安宅大人,安宅大人温良宽厚,不会难为出家人,你的人身安全尽管放心,日后我下间家要在淡州建造一所恢弘寺院,还要请大师代为主持,管理寺领啊。”
夏小星这番话里,威胁利诱都在其中,主题思想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有跟我合作,才能保你平安无事,衣食无忧。
听他这么直言不讳的想利用自己,多宝寺螟空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在政治斗争中,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有活命机会,这位下间大人显然需要一个人证,作证咬死松永家勾连叛党之事,好作三好氏家中派系斗争的把柄。
而作人证必须要证人一直活着,自己作为出家人,最后又被安排在人家眼皮底下作主持,自然没有灭口的必要,如此看来,这位下间家主确实实在有诚意,不会卸了磨就杀驴啊。
于是瘦削僧人恢复了从容,宝相庄严的施礼道;“一切就依施主所言,贫僧竭尽绵薄之力,无所不言,无所不尽。”
“很好,咱们这就先去书斋写字,上师请。”
“少宰大人客气了,大人先请。”
与聪明人办事就是痛快,夏小星陪着多宝寺螟空回到书斋,在他口述与提醒下,很快得到一份详实满意的口供。
这期间天王寺内经历一番搜掠杀戮,津田族人被捕杀一空,而且还缴获了三千多贯金银以及大量唐物古董。
夏小星居坐书斋,听取各处不断汇报过来的战况进展,首先对搜掠到的财物作了分配处置;
一是士卒搜到任何财物可以保留三成,七成上缴,由军官分配给外围未参加搜缴工作的人。
二是将三千多贯金银马上分给外围士卒,每人按照军阶可分得二十贯五十贯不等,家主自己不留一钱一文,只要报仇雪恨,杀尽津田族人。
此令一出,士卒们人人感激,搜杀更是不遗余力,津田氏灭族已定。
三是找到唐物古董都要上缴,由军官评级登记后,日后返还现金给士卒,古董折价给付标准为;一等一百贯,二等五十贯,三等二十贯。
这第三条命令其实出于保护古董考虑,因为搜索钱财的士卒目不识丁,并不认识陶罐陶壶等名贵茶器,翻检途中难免毁损。
所以夏小星用悬赏的方式,让士卒们把古董都搜集起来,随后他会安排车辆人员,将所有物件送回堺北花屋,统计造册,待价而沽。
据他保守估计,天王寺这数百件唐物茶器里,不乏珍品名器,至少价值三四万贯以上,相比他分赏出去的三四千贯金银,那就不算什么大钱了。
而这次突袭天王寺屋,尽管报了仇雪了恨,而且收获丰厚,却不是夏小星的主要目的,他当务之急是获得足够的军马,救援堺南仓储区的鸢千代。
包括让晏九郎发动数千浮浪子弟,洗劫整个堺南天王寺町,都是制造混乱作为疑兵之计,使得松永军有所顾虑,收缩兵力,减轻堺南仓储区的压迫。
所以拿到多宝寺螟空的供状后,夏小星便将般若三郎召唤过来,让他带着三百博徒众主持后续事宜,安排护送古董器物及重要证人撤离,自己匆匆离开天王寺,带着三十余名侍从赶往旁边的津屋马场。
长话短说,夏小星赶到马场后,发现这里也刚刚经历一场战斗,原来津屋马场并没有多少家丁,可是松永家的奉行却安排了三十多人来接受马匹,两波人接触后,麻矢先下手为强,当即指挥百余名亲卫,对松永家士卒发动强袭,双方便混战一场。
因为下间家是突然袭击,又是三对一的兵力对比,所以交战中下间军取得了绝对优势,不过松永方面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人数虽少,可有骑马资格的大都是武士出身,作战勇猛,战法精熟,双方拼杀很是激烈,混战中就连麻矢肩部也挨了一刀,受伤流了不少血。
夏小星赶到时,战斗尚未结束,松永家武士虽然处于劣势,剩余的十余名武士边战边退,最后躲入街町毗邻的两家商铺里,据屋死守,顽抗到底。
麻矢裹伤指挥侍从们攻入商铺,然而狭小空间里发挥不了人数优势,论单打独斗侍从们又不是武士对手,所以几次进攻折损了十几人,也未能占领一处商铺,结果就僵持住了。
夏小星来到马场后,下间家上下精气神为之一振,这不光因为自己家主又带来三十多名援军,而且家主本身武力超群,罕逢对手,只要带队一个冲锋,肯定能杀入屋内,打破僵局,继而将残敌驱赶出来全歼。
可是出乎众人预料,夏小星并未着急进攻,而是先让众人将马场里的军马都聚拢起来,共得一百二十余匹,遂下令配齐鞍络,备好马战长械。
等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一百三十多名亲随人手一匹军马,夏小星才抬头望着整个堺南天王寺町,对着那两栋松永家武士据守的商铺狰狞下令;
“下间家的骑士们,将你们的战马都装上几捆干草,咱们把那几家商铺屋外堆满干草,既然他们不愿意出来,咱们就一把火把他们烧成灰!”
“哈哈!”
此令一下,随从们立即行动,开始将成捆的马料搬抬到马背上,捆扎固定后,就往町道上运送,一百多匹马搬运干草,只消一趟便可堆满两栋商铺四周。
而麻矢听到夏小星要当街纵火,骇的脸色煞白,急忙赶到他身边,低声劝谏道;“主公,万万不可举火!这火势顺风一起,烧的绝不仅仅是这两栋商铺,而是整条街町,甚至整个堺南都会化为一片火海!”
夏小星听了却不以为然,只是摆手催促道;“嗯,知道了,继续搬,继续收集干草,赶快些!”
麻矢见夏小星不听劝,急的额头冒汗,作为在场唯一具有谋略头脑的下间家重臣,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便犯言直谏道;
“主公!京堺非比寻常,乃权贵富商汇聚之地!若是主公如其他大名一样,在其他地方放火,烧了也就烧了,反正烧掉的都是普通百姓的田宅居所,没有触犯公卿权贵的利益,没人会为百姓出头。
可是京堺决然不同,不但有好多公卿宅邸、守护屋型,还有众多山门寺院,皇族别院!主公若任性放火焚之,必然被世人口诛笔伐,贬为天下极恶非道!到时恐怕摄津守大人也不敢庇护咱们了。”
夏小星望着这位忠心家臣,一时无语啊;
他当然知道烧掉半个堺町的后果,那真就成了武家公卿嘴里的大恶人,人人喊打喊杀,再没哪家守护大名肯收留下间家,可他一方面赶时间,没空与屋里这些残兵纠缠;
另一方面如果他不在堺町,即讨伐大军的身后放一把大火,就无法让松永久通产生后顾之忧,从而迅速收缩兵力,给鸢千代赢得喘息之机。
再说自己要不制造些骚乱,也不好只带这么点兵马,在敌后快速穿插,及时赶到堺南仓储区。
俗话说救兵如救火,在众寡悬殊的战场上,只怕他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鸢千代与嘎子葛二蛋双双战死,鸭川备全军覆没的现场。
作为下间家主,夏小星当然不可能向部下渲染严重局势,然而带着一百多心情忐忑的部下去闯关救急,而是要提振士气,鼓舞人心。
于是他酝酿了一下,慷慨激昂发表了一通演说;
“下间家的人们!你们大多出身贱民,一无所有,不是家船民,便是河源者!你们生来便过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穷苦日子,你们哪一家没有卖儿卖女,哪一家有一间房屋,半町土地?
所有的财富,所有的土地,都被这城里的大人老爷世代占有,子孙承继,真是岂有此理!
而我们流血流汗从矿山挖出的金银,田里种出的粮食,养大的子女,都要无偿的供给他们挥霍享受,肆意玩弄!
这些所谓的公卿贵胄,他们凭什么说自己天生高贵,生而富有?
为什么说我们是天生贱命,就要生来受苦,一世受苦!这极恶人间道,举目望去,富贵者全是恶魔,飧食我们血汗,吃人不吐骨头!”
喊到激动处,夏小星骑在马上一指城外的火光,高声喝道;
“你们听听!松永家便是这群富豪豢养的打手,他们纠集大军,正在城外屠杀我们穷苦百姓,焚烧贫苦农民的茅房,恶魔佣兵们在用屠刀迫使我们屈服,承受他们敲骨吸髓的盘剥!城外那些引颈受死的,何曾有一个富人?!
而所有的富豪奸商,却都在城里花天酒地,隔岸观火!”
说到这里,夏小星看看干草捆差不多都装上了马背,便扬臂挥手道;
“佛祖说,人生苦厄,终生平等!他们富人做尽恶事,岂能不受报应!今日我们便要替天行道,施行天诛!我们得不到的,他们也别想拥有!
我命令------点火!烧,烧吧!烧光这些豪宅富户,出城营救我们自己人!”
“吼!吼吼!”
呼应下间家主的,是一通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顷刻之间,多处火头便汹汹而起,火借风势,迅速燃成一片炽烈火光,似乎要烧尽极恶的人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