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少有赢家（2/2）

大多的追查只能查到一串境外公司代号，往下溯源便彻底断了线索。

置地动用中环所有人脉、寻访各大经纪行，最多摸清这笔资金精准踩住上涨起点、崩盘前夜全数清仓，操盘眼光毒辣到诡异，可真实受益人始终无从锁定；周家托遍华资商界老友打探，圈内只流传着神秘游资的传闻，没人会将手握千万巨资的幕后之人，和港大寻常女学生联系在一起。

除了渣打和霍雍，一切追踪，都无所收获。

两大巨头厮杀缠斗、全民狂热投机，到头来无人获利，尽数被股市泡沫反噬，完美印证了资本市场的残酷规律。

傍晚归家，指尖轻轻摩挲着报纸边角，窗外港岛街道人声喧扰，钟瑶静静望着版面刊载的收购拉锯新闻，心底一片清明。

资本市场从来不存在恒久的赢家，这场轰轰烈烈的置地吞并牛奶大戏，此刻看着胜负尚未分明，但是结局已经基本呈现，到头来不过是两败俱伤的困局。

今日的黑色星期一暴跌，不过只是牛市途中一场短暂回调，狂热早已浸透全城股民，依然身处局中。

此后持续的拉锯战，还将持续到十二月才会最终落幕。

绝大多数人分不清除权与股本稀释的门道，一眼便被置地一股牛奶兑换十二股置地的优厚方案裹挟，满心以为捡到天大便宜。

周锡年费尽心力筹钱增持护盘，拉来王德辉充当白衣骑士并肩防守，接连在各大报刊刊登长文，细数自家大片地皮潜藏的价值，甚至诉诸法院申请交易禁令，拼尽全力想要守住传承数十年的家业。

可散户争相换股的浪潮无可抵挡，十二月置地顺利攥下牛奶八成股权，转年四月便完成强制全面收购，牛奶公司正式摘牌退市，周氏世代经营的本土基业，终究落入英资手中。

外人都道置地大获全胜，没动用半分现金，仅凭泡沫虚高的自家股票，便吃下薄扶林、铜锣湾大片黄金土地，一时被全港奉为资本并购范本。可钟瑶清楚这份胜利暗藏的万丈深渊。

置地硬生生透支了整轮牛市的投机热度，股价彻底脱离实业根基，这场收购把港股泡沫推到临界点，黑色星期一已然是预警讯号，短短数月之后，1973年毁灭性股灾便会轰然降临。

恒指从一千七百多点断崖跌落九成，置地前期疯涨的股价骤然崩盘，股本过度扩张、负债率居高不下，现金流被死死困住。

往后怡和逐步撤离香港收缩海外战线，中环地产霸主的荣光慢慢消散，待到华资地产财团崛起蚕食地盘，置地只能退守中环写字楼收租度日。

更深远的是，英资利用股市规则收割本土企业的行径，深深埋下华资抱团抗衡的种子，往后数十年，置地始终深陷资本对峙的拉扯之中，早年赢来的风光尽数被慢慢消磨。

反观周锡年，下场更是凄凉。

他黯然卸下董事长一职，手中股权尽数置换为泡沫置地股票，账面数字看着丰厚，实则全是虚无泡影。

股灾袭来之后，纸面财富转瞬烟消云散，半生积攒的商界声望、华资世家的话语权全盘折损，晚年郁郁落寞，周氏家族彻底退出香港一线资本圈层。

昔日鲜活的牛奶品牌也不复原貌，牧场被推倒兴建住宅商厦，乳制品与超市业务几经转手最终卖给雀巢，本土老字号彻底消亡。

两大巨头缠斗许久，一方输掉祖业晚景潦倒，一方赢下收购却透支未来、盛极而衰，跟风入场的散户更是尽数被套高位。

喧嚣落幕，无人真正全身而退，提前落袋，锁定利润，钟瑶的目光，已经穿透如今的纷扰，看清泡沫起落的轮回，静静等候下一轮市场风暴到来的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