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2/2)
银行率先收紧风控,一刀切暂停股票抵押借贷,往日凭借孖展杠杆肆意加仓的路径彻底堵死。
杠杆资金疯狂抽离,市场活水瞬间枯竭,没有资金托底,股价只能无休止下坠。
再叠加港府即将落地的股票利得税政策,最后的做多希望被彻底掐灭。
牛市的三大支撑:资金、信心、预期,尽数崩塌。
“现在街上已经有人喊股民‘大闸蟹’了。”夏雨跟着保护陪伴,低声说道,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的无奈,“套得死死的,动弹不得,进退两难,像被捆住的蟹。”
还好,她家不曾贪心,如今跟在钟小姐身边,工资稳稳拿着,好吃的从不亏嘴,事少钱多,幸福得很。
钟瑶闻言,轻轻颔首。
这是香江股市史上第一次出现这个戏谑又残酷的称呼,一经流传,便迅速风靡全城,成了所有套牢散户的真实写照。
三月抄底者,四月尽数变蟹。
那些在三十元抄底置地重仓跟风的人,自以为接住了低位筹码,殊不知只是接住了半山腰的飞刀。
等待他们的,是更深、更漫长的阴跌。
路过一间灯火昏暗的证券行,门口的行情黑板早已无人围观。
往日挤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如今只剩寥寥数人枯坐发呆。
黑板上的价位触目惊心,置地稳稳卡在二十来元区间,较派送后,冲上六十七元的巅峰近乎腰斩;
曾经轰动全港、两百二元天价的牛奶公司,彻底退出交易,沦为资本过往的残影;唯独长实,死死守住十九元关口,震荡抗跌,成为满目绿潮里唯一的微光。
可这微光,如今无人敢珍惜。
人心溃散之时,无人分辨优劣,无人甄别资产,只会一味恐慌抛售。
好股坏股一齐跌,优质资产与泡沫垃圾同步下沉,这是熊市初期最残酷的共性。
长实受股灾牵连,也不会成为其中的特殊。
“所有人都在嫌弃手里的筹码,所有人都在拼命出逃。”钟瑶望着寂静的证券行,轻声感慨,“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地狱,在下个月。”
如今,置地远不是底,后面还有漫长一年多的下跌之路,从二十元一路磨到十几元,再到1974年底才见终极底部,她记忆力的资料,记录极端低位至3.4元。
是所有人,不敢想想象的低谷。
夏雨侧头看向她,暮色勾勒出她清隽沉静的侧脸,眼底是远超同龄人的笃定通透。
旁人看的是今日涨跌,她看的是整段周期起落。
“四月会更寒?”夏雨小声询问。
“会。”钟瑶语气笃定,清浅却有力,
“四月初,如今市场恐慌已经联动,市场已经没有公信力,大家只会持续踩踏离场,下个月,恒指彻底跌破千点。
从一千七百七十四点的顶峰,一个月内跌穿千点关口,跌幅近乎五成。到那时,全城的侥幸会彻底清零,恐慌才真正开始。”
现在的懊悔、不甘、抄底博弈,都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躁动。
等到千点防线轰然崩塌,等待市场的,是无尽阴跌、反复磨底、绝望蔓延。
无数人会从浅套变深套,从侥幸变绝望,从舍不得割肉,到最后麻木躺平、彻底放弃。
届时,才是真正的熊市人间。
两人缓步走到维港岸边,晚风浩荡,吹平海面细碎波澜,却吹不散满城沉郁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