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2/2)
钟瑶放下勺子:“我们就是看热闹,也是看门道。全港这么多片子,只有你们捡了部粤语老戏来重拍,你不也觉得有意思?倒是抓住市场核心。”
许淮安眼神一动,坐直了些:“这话怎么说?”
“这两年你们国粤双轨,国语片撑场面,粤语片快没人拍了。
可偏偏市井的人,还是听惯了粤语戏。谁先把这块捡起来,谁就先占了底下的盘子。”
钟瑶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楚原拍这部,看着是复古,其实是抢回那片没人要的地。许先生做贸易的人,应该最懂这种道理——冷摊上最先摆摊的,未必输给大市。”
许淮安听完,半晌没说话,拇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才叹道:“老霍,钟小姐,真真的才貌过人。她这两句话,比我这几年在片行里听人拍的马屁都更清晰明确。”
霍雍端起茶,垂着眼不接腔,嘴角却牵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依钟小姐看,我们许家要是继续往粤语片深入这一头探探,合不合适?”许淮安这回收起了玩笑,认真看着她。
钟瑶不答反问:“你许家现在缺的是片,还是缺的是档期、院线?”
许淮安被问得一怔。
“做贸易的底子,钱、人脉、渠道你都不缺,缺的是这一行里的门道。”钟瑶放下勺子,正了正身子,
“我要是你,那就两条腿走路,好的片子投资是以,第二,把自己变成院线那头说得上话的人。戏好不好是后话,能让人家的片子有地方放、放得出来,才是先一步站稳。”
这话落在桌上,静了一瞬。
许淮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老霍,我想跟你借个人。”
“这看阿瑶心情。”霍雍想也没想。“你不该只是问我!”
阿瑶是独立的个体,不是谁的附庸,仅凭这一点儿,他可以笃定,许淮安请不动阿瑶。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还没说要借去做什么。”
“我尊重阿瑶的选择。”
许淮安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半天憋出一句:“成,你老霍护得紧,我就当面讨教。钟小姐,往后我这儿但凡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可能要多来烦你几句,别嫌我唐突。”
钟瑶把最后一口杏仁糊喝净,放下碗:“烦我不必,先请我吃糖水就成。”
三人相视,俱是一笑。
窗外老巷的灯又亮了几盏,暮色沉下去,新的一天,才刚起了个头。
起身告辞时,许淮安还在惦记方才那番话,追出门来,隔着几步冲她喊:“钟小姐,那话我可是当真了,往后真要来烦你的。”
钟瑶头也不回,只扬了扬手:“带两碗双皮奶来,就算你烦得值当。”
霍雍走在她身侧,等她上了车才低低说了一句:“他那人,是真心想听你说。”
钟瑶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没应声,嘴角却悄悄弯了弯。
车子碾过洒满灯影的老街,拐进夜色深处,远远还飘来糖水铺那一点甜丝丝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