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娘亲别怕,瑶瑶是只财运宝 >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百零八章(1/1)

目录

裴夫人那一巴掌来得又脆又响,姨娘被她扇得整个人歪出去撞在了门框上,包袱里的衣裳散了一地,她捂着半边脸抬头看见裴夫人身后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像溺水的人看见浮木一样伸出了手。

她的声音又尖又快:“大人!大人救我!是您让我保管那些东西的!您不能不管我!“她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往前扑了两步,攥住了轮椅扶手的边沿,指甲掐着上面的漆面,声调已经变了形,“大人,咱们之间的事我一直替您瞒着的……“

裴夫人站在她身后两尺的位置没有动。她听见“咱们之间的事“那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从姨娘的脸移到国师的脸上,又从国师的脸上移回姨娘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在她开口之前,国师已经抬了一下手。

他抬手的时候动作又轻又快,像是在拂开一只落在了肩头的飞虫。他身后的管家跨上前一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截细细的铜丝。

那截铜丝绕过姨娘的脖颈缠了一圈然后收紧了,姨娘剩下的话全部被那一圈铜丝勒在了喉咙里,那些话和她最后的呼吸一起被截断在那个位置,她的手指还攥着轮椅扶手,可她的身体正在往下滑,像一只被人从根部剪断了的布偶,慢慢从轮椅边沿滑落到了地上。裴夫人看着姨娘的身体滑到地面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想扑上去,被管家伸手拦住了。

国师坐在轮椅里没有低头看地上那具已经不会再动的人。他侧过头看着裴夫人,嗓音跟平时一样温润:“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账本的事到此为止。“裴夫人的嘴唇抖了几下,最终在一个很小的弧度上停住了。

那天在场的不止裴府自家人。巷口对面茶楼二楼靠窗坐着的几个茶客把整个过程从敞开的窗口看了个完整——姨娘扑出去、铜丝绕颈、身体滑落、裴夫人被拦住后退——隔得太远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那些动作从头到尾连在一起已经足够拼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当天傍晚消息就传进了宫里。刘公公在御书房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讲给皇帝听的时候,皇帝正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拍,他没有打断刘公公,听完之后把茶盏放回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嘴角弯了一下。

陆华坐在旁边的矮榻上抱着瑶瑶,听完之后低头看了瑶瑶一眼。瑶瑶靠在娘的怀里玩着自己衣角上的线头,嘴角也弯了一下,但笑意很淡。御书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又稳住了,把那几个各自弯着同一幅弧度的人影拢进同一片光里,光晕在窗纸上慢慢铺开,像一盏刚刚点亮的、正在等着什么后续消息的灯,暂时还什么消息都没有来,只是安静地亮在那里等着。

狱卒收了裴大人第三次塞过来的碎银之后终于给了句实话。

他站在铁栏外面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裴大人别费心思了,外头的人已经传了话过来,说您的事跟那边没关系了“,然后把那几块碎银搁在了铁栏外面的地上,转身走了。

裴大人坐在牢房的稻草堆上,后背靠着潮湿的墙壁,看着地上那几块银子泛着微弱的反光,像三颗被遗落在潮湿墙角的小石子。

他这些天做过很多事,求过狱卒、写过信、喊过冤,可那些纸条递出去像石沉大海,没有一封得到过回音。

他仰起头望着牢房顶上一小块被透气孔漏进来的光照亮的位置,那片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倾斜的亮线,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裁开。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正在重新织一条线。

那天下午皇帝从案上抬起头来看着陆华问了一句“你觉得裴士元还能吐出什么来“。陆华站在窗前正望着外面那棵刚被风摇过一遍的槐树,她转过来的时候脸上那层表情像是在琢磨一件还没完全成形的事。瑶瑶在榻上翻了一页画册,她翻完那页之后合上画册坐在榻上安静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裴大人那本账里牵扯的不止是他自己。

他做了十几年刑部主事,经手的案子少说有几百件,哪一件被压下去、哪一件被改了结果,他心里都有数。这些事他一个人做不成,背后每一件都有人递话。若能把那些递话的人一个一个挖出来,那些名字拼在一起就够用了。“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皇帝一眼,“但得让他愿意开口才行。“

“让他愿意开口。“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坐在案后看着陆华,目光在窗外的日光和她脸上之间来回移了一趟,然后他低头翻开手边那本已经快被翻烂了的旧册子翻到夹了签条的那一页。他合上册子时对旁边候着的刘公公开了口:“你去办一件事。“

刘公公当天傍晚就去了刑部大牢。他进了牢门之后没有废话,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裴大人的牢房外面,自己坐下来,隔着铁栏把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递了进去:裴府查封了,裴夫人的娘家来人了,姨娘死在巷口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他夫人的耳朵,国师那边没有再派人来过问他的事,甚至连之前国师府与裴府之间那几根明面上的线也已经被拔干净了。

“裴大人,你在这牢里把能写的信都写了,可有一封送出去了没有?“

裴大人坐在稻草堆上听着那些话从铁栏外面递进来,他的脸色从灰败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像一块旧铁被放在火上烤了太久之后外层那层锈开始剥落,露出里面一层暗沉的铁色。

他蜷着腿坐在墙角望着刘公公那张被灯笼光照亮了一半的脸,想要说什么又停住了,像一团从很深的水底被慢慢拉上来的线,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淤泥的粘滞。“国师放弃我了,是不是?“

刘公公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铁栏看着他说了一句:“裴大人,你在这牢里等着的是斩首日。你若愿意把那些年经手的事一桩一桩说出来,陛下那边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了两声就消失了。牢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裴大人靠着墙壁坐了很久,他的眼睛望着地上那几块被退回来的碎银,碎银的反光已经从他视野里完全移开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