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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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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停下了。她攥着她娘的手指头往左侧那条岔路上拐了一下,心念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娘,往那边走。那边坡上蘑菇多。”

陆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拐了过去,脚下踩过一层松针和碎石,坡面渐渐变陡了一些。瑶瑶的目光贴着地面的岩层一路扫过去,扫到第三处裸露的坡面时停住了。

那片坡面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碎石间露出来的石质带着一层暗沉的锈色,在晨光里泛着隐约的金属光泽。她的心念像一枚刚落进掌心里的石子一样稳当:“娘,你仔细看看那块石头。有金子的。”

陆华蹲下来拿手指拨开那层碎石,石面底下露出来的颜色比表层深了一层,那种暗黄色在日光里泛着沉甸甸的光泽,像一面被人从土里翻出来的旧铜镜正对着天光。她的手指在石面上停住了,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瑶瑶站在她娘身后用脚把旁边那片碎石堆踢散了一些,露出底下更多的石面。那些石面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块不规则的矿脉露头,颜色从暗黄渐变到深褐,夹在灰白色的岩层之间像一条正在悄悄流动的暗色细流被凝固在了石缝里。

陆华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小石块在那片露头上用力划了一下,划痕里透出来的颜色比表皮更亮了一层。

她把那块石头翻过来在掌心里颠了颠,重量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沉了不止一点。她把石头攥在手里抬头看了瑶瑶一眼,瑶瑶正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那笑不大但嘴角的弧度是往上走的。

陆华把竹篓搁在地上,蹲下来把那片露头旁边的碎石仔细清了一遍,越清露出来的矿脉越宽了一些。她清到第五块石头的时候手背蹭到了岩壁上一个凸出来的尖角,皮破了点但没出血,她用手背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继续清。瑶瑶站在旁边帮她把清出来的碎石踢远,小脚丫踢得石粒往坡下滚了一串。

两个人蹲在那片坡面上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竹篓里的蘑菇没采到几朵,篓底倒是垫了好几块从露头上敲下来的碎矿石。

陆华把最后一块石头放进篓里的时候直起腰来望着那片被她们清理出来的坡面,日头已经升到松林上方了,光线从树冠间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那些暗黄色的石面上,像一层被打翻的蜜正在缓慢地沿着石缝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碎石粉末的手指,那层细灰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像刚从某个沉睡许久的地方被唤醒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适应着外界的光照和温度。

瑶瑶站在旁边拽了拽她娘的衣角仰起脸来,心念里的那层东西比方才沉了一些也更实了一些:“娘,这处矿脉不算小。若让人来看过属实,往后你手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你手里有了东西,她们才不敢随便动你。”

陆华低头看着女儿那张被日光晒得微微泛红的小脸,把手掌搭在她的头顶上停了一拍,掌心里的碎石粉末正从她指缝间缓慢地漏下去,像一捧被碾碎了的旧日子正在从指缝里被漏干净,换了一捧新的东西填进掌心。

而京城那边,皇帝派出去的人正在行宫附近几条路上来回搜寻。他们查了官道上往来马车,问了行宫周边几处客栈的掌柜,得到的回话都是“不曾留意“。陆华到行宫那日坐的是一辆没有标记的青布马车,车夫是刘公公手底下的人,走的那条路绕了两处关卡避开了常规路线,一路几乎没有经过官道的巡查点。

搜寻的人找了一天半,把行宫方圆十几里都翻了一遍,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人确实在行宫里住着,可具体在行宫哪个院子、每日什么时候出门、往哪个方向走,一概摸不着。

消息递回御书房的时候皇帝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正在落叶的槐树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对刘公公说了一句“准备便装”,刘公公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一个面生的宫女在门外禀报了一声“太妃回宫了”。

皇帝的手停在了桌沿上。太妃是前朝遗妃,先帝在时便已出宫礼佛,一住便是十几年。她回宫的消息来得突然,没有提前递帖子也没有让内务府安排銮驾,只带了一个随身的老嬷嬷坐着一辆旧马车从侧门进来的。

皇帝站在御书房里听完那道禀报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日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沉,像一张正在被从中间对折的纸,折痕正在沿着他鼻梁的方向慢慢压下去。

他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对外面等着回话的刘公公说了一句:“先去看看太妃。出宫的事,再说。”

刘公公退了出去,脚步比方才慢了一些。窗外那棵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正在风里打着旋往下落,每一片旋转的圈数不同,落点也不同,没有一片是重复的。

风穿过空荡荡的枝杈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一根被吹响的空心的竹管正在用自身残存的中空结构让经过它的气流产生震颤,那震颤正在替某种暂时说不出口的东西做着无声的回应,一声接一声的,不急也不停。

皇帝换了一身靛蓝色的便袍从御书房侧间出来的时候,刘公公已经等在门口了。两个人都没有带随从,走的是通往侧门的那条夹道,脚步放得很轻。

夹道里光线暗,两侧高墙把日光挡了大半,只余一条窄窄的亮线铺在路中间,像一根被拉直了的金线正好够一个人的脚踩在上面。走到夹道尽头快要拐进侧门那条巷子的时候,前面忽然多了一道影子。

太妃站在侧门内侧的石阶上,穿了一身灰青色的旧式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在背光里看着比正面还要深几分。她没有带仪仗也没有带随从,身边只站了一个提灯的老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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