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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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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十箭弓赶制到第七天的时候瑶瑶开始咳嗽。她每天天不亮就被抱进工坊,趴在长案上改图纸、量尺寸、盯着匠人校正弦扣的间距,一直待到天擦黑才肯回屋。

到了第四天她的小脸就有些发白,第五天吃饭的时候握着筷子打瞌睡,第六天早上被陆华从被窝里抱起来的时候身子是软的,脑袋往她娘肩窝里一歪又睡过去了。陆华抱着她坐在床沿上没有往工坊送,低头看着她那张烧得微微泛红的小脸,手掌覆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国师在工坊里等了一炷香没见人来,让管家推着轮椅到偏院来看。他进了院子看见陆华抱着瑶瑶坐在廊下,面上那层温润的笑意收了几分。他推着轮椅到廊前停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娘娘,小殿下这几日赶工赶得急,身子吃不消了。臣让人把进度压一压,让她歇两天。”

陆华抱着瑶瑶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女儿靠在她怀里的小脸,那层泛红退了一些,可睫毛底下那片青色还在。

她抬起头来看着国师,嗓音不高但比平时直:“国师大人,民妇有句话想问你。你让她画图、做弓、赶工,这些民妇不拦着。可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的?她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你把她当大人使唤,到底图什么?”

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她。院子里安静了几息,枇杷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了个面。他开口的时候嗓音里那层温润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一枚被磨薄了的铜钱正在从边缘往中心透出更深的颜色:“娘娘问得直,臣也直说。

臣替小殿下卜过卦。她的命格贵重,不是寻常妃嫔子嗣能比的。臣教她这些实学、让她从小接触营造兵工之事,不是害她。将来这些东西她用得上。”

陆华的手指在瑶瑶后背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看着国师那张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民妇不知道什么命格不命格。

民妇只知道她今年两岁多,夜里睡觉会踢被子,白天跑多了会累得打瞌睡。她身子撑不住的事,民妇不管什么命格不命格,累了就得歇。”她说完把瑶瑶往怀里拢了拢,站起来抱着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偏头看了国师一眼,“国师大人若是想让她接着做弓,那就把工期往后挪。她歇两天再说。”

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陆华抱着瑶瑶进了屋,门在她身后合上了。他在廊前又停了一会儿才让管家推着他出了偏院。轮椅碾过石板路的时候他偏头朝工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匠人还在叮叮当当地敲着弦扣,声响从墙那头传过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他收回目光让管家继续推着走了。

瑶瑶歇了一天半,喝了三碗药汤,到第三天早上总算能自己下地走了。她扶着床沿站在地上晃了两步,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朝她娘铺过去:“娘,工坊那边的人说第一批已经做出来十把了。我想去看看。”

陆华把她抱起来给她套上外衫,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去了工坊。那十把弓整齐地排在一张长案上,每一把的弓臂上都用朱漆标了编号。

瑶瑶走到案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的弓弦,十股弦绷得均匀紧实,扣在铜环上的结扣打得整整齐齐。她回头看了国师一眼,国师正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嘴角那层弧度跟平时一样温和。

皇帝是那天下午来的。他走进工坊的时候一眼看见长案上那排弓,脚步在门口停了一拍才迈进来。他走到案前拿起第一把弓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拉了拉扳机试了试空弦的行程,手指在弓臂上那排弦扣处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放下弓的时候偏头看着站在案边的瑶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才移开。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工坊里的人都听得清:“五十把赶出来之后先送三十把去北域,剩下的留在京营。”他说完弯腰把瑶瑶从地上抱起来,朝工坊外面走的时候跟刘公公补了一句,“让武库那边再调一批牛筋和铜环过来,料要最好的。”

那天晚上瑶瑶靠在陆华怀里准备睡觉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公公在院门外叩了两下门环,翠竹出去开了门,刘公公站在门外递了一封折子进来,说“北边来的急报,陛下让娘娘知道一声”。

陆华拆开折子看了两行,上面说京城大旱的消息已经传到北姜国去了,北姜国王派了一队使臣正在往京城方向赶,明面上说是来朝贡的,实际上带了十几个工匠同行,想探查京城旱情和武备虚实。

陆华把折子合上搁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睡着的瑶瑶。瑶瑶半睁开眼看着她娘手里那封折子,心念模模糊糊地贴过来:“娘,北姜那边来人了?他们是不是来看咱们虚实的?”陆华伸手把被角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没有接话。

窗外的夜风从墙头过来把枇杷树的叶子吹得翻了一阵,院门外刘公公的脚步声已经远了,只剩更漏还在一下一下地数着,不急不慢的。

北姜使臣到京城那天是个阴天,风从北边灌过来把城门口那面迎宾旗吹得猎猎作响。使臣一行十来个人,为首的是北姜王的族弟,姓慕容,四十来岁,面皮黑瘦,说话带着北边口音,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帝在偏殿见了他们,慕容递上国书和礼单,说了几句“两国交好”之类的场面话,皇帝也回了场面话,两边看着客客气气的。可瑶瑶那天下午在偏院廊下玩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朝前殿方向偏了偏脑袋,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娘,前面来的那几个人身上带着铁器的味道,他们没安好心。”

使臣在驿馆住了三天。头两天按着规矩逛了逛京城几处庙会和街市,买了几匹绸缎和几罐茶叶。

第三天夜里驿馆后墙翻出去两个黑影,穿着夜行衣往武库方向摸了过去。暗卫在武库外围蹲了一整夜,看着那两个人围着武库转了一圈没找到入口又原路翻回了驿馆。

第二天早上刘公公把暗卫的条子递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端着茶盏,他把条子看完搁在桌面上,手指在纸角上压了一下才松开。武库里那些旧弓旧刀都是寻常货色,真正的新弓还在工坊里没入库。那两个人看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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