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2/2）

顾衍落在凡界的时候天是蓝的。他站在一片田埂上把腰间的竹笼拎起来看了看，笼里那些灯火虫的尾巴亮了一下，朝南边偏了偏。

他把笼子挎好跟着虫子的方向走，走了半天上了一座山，翻过山头看见山脚下一片平整的田地，田埂上种着桑树，远处的城郭在日光底下泛着灰白的轮廓。官道上有人赶着牛车走，路边有小孩追着鸡跑，镇子里飘着炊烟。国泰民安。

顾衍在山脚问了一个挑担子的老汉，老汉说这里是南辰地界，前头那座城就是南辰的京城。他顺着官道进了城，城门口贴着皇榜，榜上写着新帝登基选秀女的事。

他在街上走了一段，把竹笼拎起来看了看，虫子尾巴的光朝城东的方向偏了偏。他跟着光往城东走，穿过两条街，在一座挂着红绸的宅子前面站住了。宅子门口停着一顶小轿，几个穿绸衫的婆子正从里面出来，嘴里念叨着“姑娘好福气”“进了宫就是贵人”之类的话。

顾衍站在街对面看着那顶小轿，轿帘半掀着，里面坐着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脸朝着街面的方向偏了偏。

那张脸他认得。

顾衍站在街对面把腰间的竹笼攥了一下。笼里的灯火虫尾巴亮了一瞬又暗了。他站在那儿看着轿帘放下来，轿子被抬起来往皇城的方向走了。他在街对面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了。

顾衍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在街边买了一屉包子揣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啃，走到皇城东边那条街上贴武举皇榜的墙前面站住了。榜上写着武举开考的日子，三天之后校场比武，胜者封武状元。他把榜文看了一遍，往校场的方向走了。

校场设在城南一片空地上，围了一圈木栅栏，中间搭了擂台。顾衍到的时候已经有百十来个武生在场边候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刀枪棍棒。顾衍穿了件寻常的短打衣裳站在人群里不显眼，但他站姿跟周围人不一样——旁人或蹲或坐，拿着兵器比划，他往场边一站，两条腿钉在地上，腰背挺着，手搭在腰间的布带子上，一动不动的。

第一轮比棍。顾衍抽了根寻常的白蜡杆上场，对面是个山东来的大汉，胳膊比他大腿粗。大汉抡起棍子劈头砸下来，顾衍侧身让了半寸，棍梢贴着他耳朵擦过去。

他手上白蜡杆顺势一挑，杆头点在大汉手腕上，大汉虎口一麻，棍子脱了手掉在地上。场上静了一息，掌事的喊了一声“胜”。大汉站在场上捂着手腕愣了半天，被同伴拉下去了。

第二轮比刀。顾衍从兵器架上抽了把单刀，掂了掂分量轻了些。

对手是个瘦高个，刀法刁钻，上来就是三连斩。顾衍横刀挡了第一下，第二下偏头避过，第三下他步子往前一欺，刀背贴着对方刀面滑过去拍在他握刀的手背上。瘦高个的刀脱了手，顾衍的刀尖停在他咽喉前面半寸。掌事的又喊了一声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