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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星雨落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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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肃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的眼睛好似凹在了脸上,露出了一种淡漠到残酷的神情,仿若句辰在说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一般。

句辰道:“你始终惧怕自己会被折丹厌弃,怕她不再认你做儿子,对她早已心生杀意,折丹星君对此却一无所知。你家传有一颗化形珠,只要将此珠含在口中,便可幻化万物。那一日,你仓皇跪在折丹面前哭诉,你化形出去游玩时不小心杀了一只灵兽,即将要被京玉都处以三十雷鞭之刑。你灵力不足,折丹星君恐就此损你道基,于是她口含化形珠化作你的模样,替你受了这三十雷鞭之刑。”

母亲爱孩子,大抵如此。众星君唏嘘不语。

沉夜心头沉甸甸的,句辰说,炽肃弑母。而这会不会与折丹甘愿替炽肃承受这三十雷鞭有关?

沉夜听星君们说过,当年折丹星君的遗体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焦黑,显然承受了极重的雷击,许多人甚至私下揣测,折丹做了违反天道的不义之事。

可是便是以沉夜的见识也知道,三十雷鞭怎么可能就要了折丹的命?那么,折丹到底是怎么死的?

句辰的声音如闷雷般传来:“那一日,天刑台也照旧无人监刑,你趁着折丹刚承受完天刑受重伤之际,封住她的五识,催动那化形珠将她变作一只犯错受罚的乐腓腓,然后看着雷鞭将她鞭打至死。”

一阵深沉的压抑凝滞在此刻空明天的上空。

所有人的心头都随着句辰的话,被一层浓重的黑云压住。

这世间,爱人如斯者,只有母亲。

只有这样傻的母亲,才会被儿子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欺骗。

折丹,这样一位先天帝都敬重不已,亲自延请教导圣君的女子,这样一位有举世无双天纵之才的女子,就这样死在一个无耻、愚蠢、冷血的人手中,只因这个人是她的儿子。

风声骤停,星雨落下。

空明天已经万年没有落下雨滴了,然而这一刻星河垂泪,是星河也在为折丹哭泣。

炽肃的肩膀还在抖动着,他还在笑,那个怪异至极的笑容好似从无间地狱而来,带着黑洞洞的恶意,凝视着这个世界。

炽肃无所谓地看着句辰,又看着众星君,好似在说:如果句辰有证据,他早就拿出来了,何必只是在此絮絮唠叨?反正一切都只是口说无凭,那日的事情句辰知道得再清楚,也不能以诸天之法惩罚于他,他不怕,一点也不怕。

句辰此刻也不免轻轻一叹:“折丹至死怕是都不明白,为何她呵护备至的儿子要将她杀害。”

炽肃笑道:“圣君所言,还请查证。关于家母之死,这些推测当真都是无稽之谈。众所周知,家母对我从来严厉,如何又对我呵护备至?她绝无可能替我受过。只此一点,便可推翻所有无端猜测。”

皋陶闻言,已对着句辰作了一揖,一脸慎重道:“皋陶奏请生死笔。”

句辰点头,对着众星君问道:“诸星君可有异议?”

众星君皆点头称是,难得的意见一致。

皋陶慎重点头,祭起手中生死笔,往空中一挥。

星空立刻就破开一个大口,那大口之中竟是炽家仙府所在。立刻,炽家所有人在仙府中的一举一动皆在眼前。

生死笔一判生,一判死,然而最让人悚惧的是它还可监查众生,虽然并不是所有的一言一行都能记录下来,却也足以让人耸动。

好在即便是生死笔的主人皋陶也不可擅动此笔,每次监察之前需得奏报。

皋陶道:“调用生死笔需要点时间,且请圣君与诸星君先继续审判炽肃。至于炽肃与折丹星君的关系究竟如何,询问几个炽家家人便可分明。”

赤寰女闻言,立刻道:“我便可作证,炽肃他虽然表面上对折丹星君恭敬,实则他午夜梦回之时,经常咒骂折丹星君,此事家中几位老仆都十分清楚,一问便知。”

众星君闻言,纷纷点头称是的同时,对着炽肃唾骂不已。

炽肃看着生死笔下炽府的一举一动,冷笑道:“无需查证,我与她的确早已如水火,告诉你们也是无妨。”

炽肃此刻的声音好似带着种古怪的金石之声,听得人心头突突地跳。

“她不是我的母亲,她对我好,不过是因为她要做最知礼的主母,要做她的炽家大夫人。她不过一直欺我年少,以为我看不穿她的心思。”

“折丹星君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句辰冷凝道。

炽肃不屑道:“那你以为她是怎样的人?以为她温柔和善?以为她高尚伟大?她在你面前当然是如此,你是圣君,是先天帝唯一的孩子,与你亲厚,她将来自可以利用你在三界翻云覆雨。她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有目的。”

沉夜听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走到炽肃面前,道:“听你之言,你既已认定折丹星君不是你的母亲,对她有诸多不满,你是否已经承认是你杀了折丹星君?”

炽肃故作惊诧看向沉夜,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问道:“这位仙子,你是哪位?是那个来历不明天生天养的灵物?空明天诸星君在此,有你说话的地方么?哦,难道是因为圣君与你亲厚的缘故?”

炽肃说到此处,故意一顿,满脸皆是惶恐之色:“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随意诬陷一个星君。今日你诬陷我还好说,他日你是不是也可以随意诬陷其他星君?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请圣君这便放我去领罚,还是说空明天从今往后都不再以诸天之法处事?”

这几句话虽是狡辩之词,然而显然句句都敲在了众星君的心上。

若空明天不以诸天之法处事……?众星君皆垂目诵经。

炽肃却接着道:“众星君中有许多比我年长的,应该都还记得那场几乎毁灭空明天的灾劫,若当真没有了诸天之法,大威能者便能为所欲为,那才是真正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沉夜不知炽肃说的是哪场灾劫,她回忆了下,仙历上只记载了一场差点毁灭空明天的战争。

那是万年前妖族发动的一次叛乱,据说那一次,妖族有位女子率领妖族居然攻到了京玉都的天门外,京玉都眼看不敌,幸得空明天句辰圣君率领星君前来助阵。然而,那场大战惨烈至极,空明天星君死伤无数。炽肃口中差点覆灭空明天的大战应该说的就是这场仙史上著名的“西川之叛”。西川乃是妖族当时的都城,于是便以此命名。

只是这与炽肃话里话外的‘大威能为所欲为’有何关系?

沉夜默默低头思索,不管如何,此刻她不该再多言,免得给句辰惹来麻烦。

炽肃口舌如此锋利,着实出人意料。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谦和恭顺的模样,吃了亏也是闷声不响的,没想到他竟如此敏锐又缜密,这样的人着实难以对付。

众星君此刻不免又想起了折丹,单论这一点,这人的确与折丹当年有几分相似。

句辰星眸微眯,看向众星君道:“诸天之法下,不管是空明天星君,还是童子,抑或是一草一木,但凡开灵智者,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句辰此刻的面容隐隐泛起一种晶莹玉色,让他看起来圣洁而又高贵。他的声音平静而又温和,这番话由他说来,无端地就可以安抚惶惑人心,让人如沐和煦春风。

沉夜对着句辰微微一笑,心头略松。

句辰此刻却已经收起慈悲相,立刻,他脸上现出一种极重的杀伐之气。

他看向炽肃,毫不留情地一字一句道:“你总以为折丹不是你的母亲,是因为你生为水火之体,你却不知这只是因为你的曾祖母身怀一系水灵。”

众星君闻言,都啧了一声。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炽肃却是一愣,眼中竟第一次有了一丝惧意。

句辰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炽肃再一次催促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句辰这才毫不吝啬地耐心解释道:”你体内的水灵乃是承自你曾祖母,并非如谣传所说你乃是水鲛女所生的缘故。”

炽肃不停地摇头,冷冷看向句辰道:“胡说,我曾祖母御火之术炉火纯青,离大圆满境也只半步之遥,你拿不出证据,便要以此攻心么?”

句辰看向水星之主,道:“洛清星君,劳烦你来与他分说。”

洛清执掌水星,乃是水星之主,此事与她又有何牵扯?

洛清盈盈站起,声音如滚珠落玉盘:“你曾祖母南夕星君乃的母亲乃是我远房姨母,因姨母是水系之身,南夕星君生来体内便带了一系水灵。然而虽如此,她却愈发刻苦,比旁人何止付出十倍的努力,最终将御火之术练得炉火纯青,以至于无人知道她体内竟有一系水灵。”

炽肃呆呆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眼中茫茫然一片,口中只是喃喃道:“不会的,怎么可能?不会的......”

“如何不会?只你不会。”洛清皱眉道:“如今天界世家联姻颇多,灵根驳杂也十分常见,虽然水火这样相悖的灵根共生的不多,却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许多人都埋头苦修,以克服先天不足,并非人人都怨天尤人,像你这样禽兽不如,听信谣言,最终亲手弑母。”

炽肃的腿不知为何一软,身体好似木偶般跪了下来。他的头埋在胸口,脖颈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弯曲着,远看好似一个断头人。

皋陶恰在此刻道:“生死笔已将炽家关于炽肃与折丹相处时情境调出,只不过年代久远,只有这些许残存了。”

皋陶话音刚落,生死笔下的画卷已经一幕幕地在空中展开了。

画卷中,折丹正在为年轻的炽肃拭去眼泪。

“娘亲给你做了身新衣服,你试试。”

“娘亲这两日特地去找姮婆学了这道映月雪花羹,你快来尝两口。”

“娘亲的确手艺不佳,你看看这玉带你可欢喜,听说是现在京玉都最时兴的样子。”

折丹擦泪的动作笨拙,炽肃却突然蹦了起来,愤怒不已地撕碎了衣服,倒掉了羹汤,砸碎了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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