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只食盒(1/2)
双头青龙在云雾中穿行,句辰闭目而坐,手中拂尘随风而动,看着愈发飘逸出尘。
沉夜突然想起那日在荒泽第一次遇见句辰时,她只遥遥望一眼这只青龙,就把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那时她又怎会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坐在这双头青龙背上,与它的主人一起御风飞行。
恍如隔世,恍如隔世。
“路上若是无聊,不如再入魂珠一探?”句辰睁开眼睛,遥遥看了远处一眼,对沉夜道。
沉夜微微一愣,句辰应是知道这颗魂珠是耀所赠,他这样爱醋的性子却好似并未介意,一直十分鼓励她探索魂珠,说来有些怪异。
这颗魂珠说来也有些怪异。沉夜越熟悉这颗魂珠,对它的疑惑越深。
魂珠本是一个人的记忆凝结而成,可不知为何,这颗魂珠中却好似全知全能,好似知道许多人心中所想,也不知是不是玉娇后来有奇遇,将他人的所见所闻融会交杂了?
“好。”沉夜点了点头,定了下心神,凝神看向魂珠,神海中立刻再一次出现那个她如今已经熟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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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州国妖人杀向宣瑞王宫那一日,玉娇公子满目泪水,咬牙下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与士兵一同战死在朱雀殿前。
殿內,太乐王端坐在宝座上,脚下匍匐着太乐王后与一众嫔妃。
女人在这个时候,难免哭哭啼啼。太乐王擦了擦带血的宝剑。
太乐王后看着他的宝剑,连连冷笑:“国破家亡是你们男人的罪过,却要先杀女人。”
太乐王看着王后,双眼血红,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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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州妖人漫天满地,他们挥舞着几近透明的硕大翅膀,盘旋在宣瑞王宫上空,箭矢如雨般落下。
漂亮的战甲被箭矢刺穿,士卒们一个个在玉娇身边倒下,只剩下十几个近卫和笑笑翁坚守在他身旁。
笑笑翁本来是可以走的,所有天界迁居至宣瑞居住的老仙人们都走了。
宣瑞城外有京玉都设的避难所,老仙人们可以在那处得到庇护。
笑笑翁没有走,他寸步不离守在玉娇身旁,他说他要与宣瑞共存亡。
玉娇初闻此言,激动地双手颤抖。此情此景说出这样的话,若非赤诚,还能是什么?
箭雨又一次射中玉娇身边的一个近卫,近卫悄无声息地倒下。
玉娇仰天长叹:“天亡我宣瑞。”
玉娇叹完,推开厚重殿门,带着众人闪身躲了进去。
然而刚进殿门,玉娇就愣住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满殿都是女人的尸体。
玉娇跌跌撞撞跑向王座,他的母后正坐在这王座之上。
这是父王的宝座,平日的母后即便再骄纵,也绝对不会如此的。
可是此刻的母后双目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呆滞而又空洞,好似砧板上的一双鱼眼。
玉娇发了疯般跑到王后身前,伸手捂住她的胸口。她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血正在汩汩往外流。
父王嘱咐过他的,若是到了最后一步,一定要先杀女人,免得受辱。
那个时候,玉娇没有当回事。
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父王怎么说,不管那个双仪真仙怎么说,他总觉得只要他们全力以赴,背水一战,他们宣瑞国又怎么会败?
可是现在,他的母后正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满身是血地坐在那里。
母后是被父王刺穿之后爬到了这个王座上?还是她先爬到了这个王座上再被父王刺穿的?
玉娇张了张嘴巴想要嚎哭,然而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好似有什么东西将他的胸腔堵住了,让他只想发狠地捶打几下。
然而,他只能颤抖着用力抱住母后的身体。
母后的身体软塌塌的,手脚都浮肿了起来。
她呜咽着含混地说着话,大约是因为身体中一丝神族血脉的缘故,她居然撑住了最后一口气到现在。
玉娇努力听了许久,才终于听清楚“袖子”“甜的”“给你”这几个字。
他慌忙去看母亲的袖子。
母亲的袖中有一个小小象牙食盒。
玉娇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手脚因为剧烈的颤抖,好一会才打开那个食盒。
食盒中放着四色茶果,有做得像桃花的红豆糕,有做得像松竹的莲蓉酥,每一只都小巧精致。
小时候,王后嫌玉娇顽皮时,便会罚他在院中思过。
玉娇思过得久了,嘴巴就会翘起来。
王后这时总会让人送一盒四色茶果给他。
王后爱美,在吃食上诸多讲究,对他也限制颇多。
这样甜腻的食物,平日里是绝对不让他吃的。
王后说,这样甜的东西,只有在不开心的时候,才可以浅尝一口。
果然,玉娇每次吃到王后的茶果,就会咯咯笑起来。
玉娇从来觉得王后无才无德,他曾在雨中三谏奏请废后,得了天下赞颂。
母后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直到刚才她对他说,袖子,甜的,给你。
娇儿,阿娘袖子里有甜的茶果,给你吃的。
娇儿,吃了以后,就要开心起来哦。
娇儿......
娇儿......
娇儿......
玉娇拿起一块茶点,囫囵塞到嘴里,然后将食盒小心翼翼收在袖中。
王后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身体却渐渐变得僵硬而又冰冷。
王后的手垂下,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他的母后还是这般无知、这般没用,死之前也不知道要交代一点有用的话,这样一个女子当真不配做一国之后。
茶点堵在玉娇的胸口,怎么也咽不下。
可她是他的母后,是对他最好、最疼爱他的母后。
玉娇轻轻拥着王后,茫然地坐着,什么也无法思考。
王座的椅背宽阔高耸,小时候他经常爬到上面去玩。
他的父王有时候看见,却也不责罚,只会抱起他,将他高高举起。
父王说他是未来的宣瑞王,这里所有的一切,千里江山、万年基业以后都是他的。父王说,不要着急。
玉娇冷笑,他母后满身是血坐在王座上,他那个生为宣瑞之王的父亲如今却不知所踪。
他放开母亲,颓然地瘫靠在王座上,抬眼却看见王座椅背最高处挂着一张明黄诏书。
他挣扎了一会,才有力气站起来,去取那诏书。
传位诏书字体工整,语句考究,应是早已经准备好。
他读着读着,却觉得有些读不懂了。
“火德既衰,乃眷命于玉娇,服膺明哲,勋德光于四海。祗承天序,以敬授尔位......”
父亲是用这诏书正式将这大位传给了他?
那迟早属于他的千里江山、万年基业现在终于归他所有了?
玉娇突然只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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