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山葡萄（2/2）

”爸爸吃——“，健斌把手里的葡萄粒塞进嘉濠的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满口都是葡萄的香甜味儿。

嘉濠嚼着葡萄，望着眼前的两个孩子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满满的幸福。突然觉得这暮色中的简陋宿舍，此刻竟成了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

”你们吃吧，我在山上吃不了少，再吃牙就‘倒’了。“

嘉濠摸了摸儿子的头，健斌自来卷的头发软得像团棉花。嘉濠叫孩子们往篮子里装葡萄，自已站起来把饭菜送到屋里。

“孩子们又来给你饭啦？我说嘉濠，你可真是有福气呀，在这呆着比在家里吃得还好。”年龄大一点的林家兴逗着他。

“今天还有这个——”嘉濠拿着酒瓶子晃了一下，”一会儿咱们几个弄两口哈。“他笑着到门外帮孩子装葡萄去了。

筱媛轻轻地拎起葡萄串，小心翼翼地往筐里面装着，生怕碰到一个粒。健斌捧着一大串葡萄筐蹲在地上，边吃边数着装进筐里的葡萄串，嘉濠看着两个孩子，心里说不出的柔软。

送饭的篮子不算太大，才装进去一半小筐就满了。“来，健斌，你把衣服襟掀起来兜葡萄。”嘉濠说着，把剩下的葡萄都放到小健斌的怀里。

两个孩子高高兴兴地往家走着，筱媛吃力地挎着篮子，一扭一拐地走在前面，还不时地回头看看嘉濠。健斌挺着”肚子“，蹑手蹑脚地一步三晃地跟在后面，生怕怀里的葡萄掉出来。

暮色渐浓，嘉濠蹲在门口，看着孩子们渐远的背影，直到两个小身影消失在水房后面的拐角。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霜。晚风吹过来，带着葡萄的甜香和远处的炊烟味，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远处家属区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散落人间的星星。晚风送来远处家属区的嬉闹声，混着葡萄的甜香，在暮色中轻轻飘荡。

远处传来水房外放水的声音。水流撞击着水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一首无声的歌流进了嘉濠的心里。

他想起栀兰挑水时的样子，她总是把扁担绳挽得很低，两只水桶在身前身后晃悠，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住。

嘉濠心里一动：现在要能回去帮栀兰挑一缸水该有多好。

“嘉濠，菜凉啦——”屋里的几个伙计听到孩子们回去了，知道嘉濠肯定心里不是滋味儿，故意跟他开着玩笑喊他回来。

嘉濠赶紧抬头望向天际，使劲转动了几下眼珠，笑呵呵地回到了屋里。

\"来——哥几个都尝尝俺家的手艺。\"嘉濠打开饭盒，热气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

满满一大盒红烧肉，香喷喷油亮亮的，在暮色中泛着诱人的光。栀兰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做点特殊的东西，一定都是把饭盒装到塞不下为止，她知道嘉濠不可能一个人坐在那里吃。

夜深了，嘉濠躺在炕上，听着同屋人的呼噜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健斌兜着葡萄走路的样子，想起筱媛看他手上粘着胶布时认真的神情，想起栀兰每次送饭时藏在篮子底下的小惊喜。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透过窗户照在墙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嘉濠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他仿佛又闻到了山葡萄的甜香，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梦里，汇成了一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