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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钟头的功夫,他们娘两个每人背着一大捆蒿子杆就下山了。凤武虽小,却很懂事,紧跟在栀兰身后,怀里还抱着好几根干树枝。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他脸上晃出细碎的金斑,栀兰看着看着就出了神——这孩子的眉眼,跟嘉濠年轻时一模一样。
“妈妈,咱们啥时候回半拉山看姥姥?”凤武忽然抬头问,脚下的石子硌得他趔趄了一下。
栀兰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她眼眶泛红,叹口气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想回去,想回半拉山看看那几间土坯房,虽然已经卖给了别人,但是她还是特别想念那个院子,想远远地看一眼它的样子。
她还想看看可怜的大大、妈妈,嘉濠走的那天,大大一句话都不说,蹲在地上叹着气,抽了一夜的烟。第二天再见他时,他的满头的黑发全白了,像染了一层霜。
妈妈没有一天不哭的。他们心疼嘉濠,更心疼栀兰,心疼她的几个孩子。但是她从来不在栀兰面前掉泪,她告诉孩子们,睡觉之前把眼泪都擦干,不然眼睛会哭瞎的。
还有英桂,她对嘉濠的感情,比三个哥哥还亲,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一点事都得问问嘉濠,叫他给拿主意,她的三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嘉濠给起的。
英桂从不吃奶就跟着栀兰睡,她对栀兰的牵挂,一点也不比大大妈妈少。那大半年里,她下了班就往栀兰家跑,家里的三个孩子都交给了成刚一个人照管,她一心一意地陪着栀兰。
孩子们不在家的日子里,英桂每天都过来陪栀兰,给她做吃的,帮她种园子、洗衣服。栀兰心里明白,英桂有多盼着她回去。
那片土地上有太多割舍不断的情感,隔壁的于嫂子,前院的他谢婶,还有队里的老书记,他哽咽着对栀兰说,“……有难处就吱声……”
栀兰心里默默许下承诺,等日子再宽裕些,一定要回去看看他们。
往回走时,太阳快上头顶了。栀兰见凤武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知道老儿子是累了。
这一路大陡坡,还背着一大捆蒿子,成年人都觉得吃力,何况一个十岁的孩子。要是他爸爸在的话,说啥也不能叫他出这个力。
逸卿上班,慧婕和舒婉都上学,就算在家也不能叫他们上山干这种活,栀兰只能叫凤武陪着她来。妈妈没本事,老儿子就得跟着受累了。她和凤武把背上的蒿子都卸了下来堆在地上。
“来,老儿子,咱俩歇一会儿。”栀兰说着就坐在道上,把后背往蒿子捆上一靠,心疼地问孩子,“累了吧?你也过来靠一会儿。”她拍着蒿捆。
凤武摇摇头说:“我不累。妈妈,蒿子杆不扛烧,下周咱俩来割苕条,俺学校冬天都是用苕条引炉子,可好烧了。”
栀兰听了,心里一动:老儿子中用了,才这么小就知道替家里操心了。
她摸了摸凤武冻红的耳朵,眼眶又热了:“冷没冷?”
“不冷。”凤武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