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入南府(2/2)
红灯笼少了,风声倒重了些。
瑾名轩在南府偏东一角。
院门上挂了红绸,门前也洒了喜钱和花瓣,可那红绸像是昨日才匆忙系上去的,边角尚未压平。
推门进去,院中倒是收拾过。
地面扫得干净,喜字贴在窗上,新换的红纱灯笼挂在廊下。可细看便能发现,院角的杂草只是被草草割短,墙根处的旧苔还在,廊柱也有几处斑驳旧痕。
不是穷。
是久无人用心。
正房里布置得更喜庆些。
红烛,喜帐,新褥,合卺酒,一样不缺。
可桌上的点心已经有些发硬,茶水也凉了,热水更不见踪影。
青荷扶着沈苎坐到床边,摸到她指尖发凉,忍不住低声道:“大小姐,奴婢去问问热水。”
沈苎尚未开口,门外便传来嬷嬷笑声。
“三少夫人见谅,今日府中忙乱,底下人一时顾不过来。热水已经让人去备了。”
这话来得太快。
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们发现。
沈苎隔着盖头,淡淡道:“无妨。”
那嬷嬷又道:“夫人吩咐,三少夫人今日劳累,先歇着便是。三公子性子单纯,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三少夫人多担待。”
沈苎道:“母亲有心了。”
嬷嬷听她回得滴水不漏,笑了笑,转身退下。
门合上后,青荷才压低声音,“大小姐,她们这是故意的吧?”
沈苎没有答。
她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红盖头落下,露出一张被凤冠霞帔映得明艳却冷静的脸。
青荷看得一怔。
沈苎起身,慢慢走到桌边。
她拿起茶壶,指尖贴上壶壁。
冷的。
点心也是冷的。
屋子是新布置的,东西却不是用心备的。
南府给足了外头看的体面,却没给半点真正的尊重。
沈苎放下茶壶,目光扫过屋中陈设。
有些物件是新的。
可新得过于突兀。
像是旧屋临时被堆进了几样喜庆东西,便成了新房。
她走到书架边,指尖拂过架上木纹,拂下一层极浅的灰。
青荷气得眼眶又红了,“他们怎么能这样?您可是皇后娘娘赐婚进来的正妻!”
沈苎淡淡道:“正因为是赐婚,才要面子过得去。”
“那里子呢?”
沈苎看向窗外。
院中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地上,像一层虚浮的红。
“里子,要自己拿。”
青荷听不明白,却莫名觉得心口发紧。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荷立刻噤声。
房门被推开。
南祈渊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喜服尚未换下,手里还拿着那半块喜饼,进门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被门槛绊住。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厮见状,连忙上前扶。
“三公子慢些。”
南祈渊甩开他们的手,不高兴道:“我要找夫人!”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笑意。
“那三公子进去吧,奴才们在外头候着。”
沈苎坐回床边,看着南祈渊走近。
小厮替他们关上门。
脚步声远了些。
屋内安静下来。
南祈渊脸上的懵懂笑意一点点淡了。
他垂眸,看着桌上冷掉的茶水,又看了一眼屋中陈设,“看见了?”
沈苎抬眸。
南祈渊站在红烛光里,眉眼冷淡,哪里还有方才喜堂上半点痴傻模样。
沈苎道:“看见了。”
她拿起那盏冷茶,轻轻晃了晃,“南府比我想的还会做表面功夫。”
南祈渊轻笑一声,“后悔了?”
沈苎将茶盏放回桌上,“不至于。”她看向他,“只是看来,南三公子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样。”
南祈渊眼底冷意微动。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多半带着怜悯或嘲讽。
可沈苎语气太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刚刚看见的事实。
没有怜悯。
也没有看轻。
南祈渊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沈大小姐刚嫁进来,便开始查我?”
沈苎道:“不必查。”她环顾一眼这间披着喜色的新房,“南府已经自己摆出来了。”
外头红烛燃得正盛。
屋内却一片冷清。
这场婚事的热闹,终究只停在了门外。
南祈渊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盏冷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既然看见了,就记清楚。”
沈苎问:“记什么?”
南祈渊抬眸,“在南府,体面是给外人看的。”
沈苎看着他。
南祈渊唇角微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活命,得靠自己。”
沈苎轻轻一笑,“巧了。”
她抬手,将袖中银针盒放到桌上,“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