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试探(2/2)
沈苎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脚走出瑾名轩。
主院管事跟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
通往书房的长廊安静得过分。
风穿过檐下,吹动廊边垂落的竹帘。
沈苎望向前方紧闭的书房门,眼底没有多少情绪。
南领海查了她,怀疑她,如今,也终于准备亲自试探她。
……
书房的门半掩着。
沈苎走到门前时,里面正传出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响。
主院管事停下脚步,躬身道:“相爷,三少夫人到了。”
“进来。”声音从书房内传出,听不出喜怒。
管事替沈苎推开门,自己却没有跟进去。
书房很大,靠墙立着两排书架,初夏的光透过窗格落进来,在地面切出几道明暗分明的影子。
南领海坐在书案后,手里仍握着笔。
沈苎进来后,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让她坐,只慢慢将纸上的最后几笔写完。
墨色落定。
他将笔搁回笔山,又垂眸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才抬起头。“来了。”
沈苎站在案前,“相爷找我?”
南领海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即抬手,示意她在一旁坐下。
矮几上已经备了茶,茶水仍冒着极浅的热气,显然是刚刚送进来的。
沈苎坐下,却没有伸手去碰。
南领海看见了,也没有在意,只端起自己的茶盏,用杯盖缓缓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上庆医馆的事,我听说了。”
他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谈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闲事,“能替扬州百姓除去这样一家黑心医馆,是好事,如今外面都在谈论沈家大小姐,也算替南府添了几分体面。”
沈苎看着他,上庆医馆倒台,断的是他的一条银路,如今却能坐在这里,不动声色地夸她替南府挣了体面,这样的平静,反而比直接发怒更让人戒备。
她语气同样平淡,“相爷让人把我从瑾名轩请来,只是为了夸我?”
南领海拨弄茶叶的动作微微一停,他抬眸看向沈苎,眼底多了一点审视,“你倒是直接,”
“同仁医馆还有病患在等。”沈苎道:“若相爷有话,不妨直说。”
南领海没有因她的态度动怒,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搭着,“你既懂医,为何从前从未听沈将军提起过?”
沈苎早已料到,他会先问这件事。
沈易昨日同样问过她,只是沈易问时,眼中更多的是疑惑与愧疚。南领海问这一句,想知道的却不是她何时学会了医术,他在试探沈易究竟知道多少。
沈苎垂下眼,“从前在府里无事,看过一些医书,后来偶然遇见一位懂医之人,跟着学过一段时日。”
南领海看着她,“只学过一段时日,便能得扬州百姓一句医仙?”他端起茶盏,茶盖碰在杯沿,发出一声细微脆响,“能教出这样的徒弟,想必不是无名之辈。”
沈苎神情没有变化,“师父不愿留名。”
“现在人在何处?”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
南领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这个所谓的师父是谁,是否真的存在,他无从判断。
可沈苎显然早已准备好了这些说辞,继续问下去,也只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南领海没有纠缠,话锋很快一转,“你能从病案和丸药里发现问题,是你的本事。可上庆医馆夜里转运证据的马车,却没能走出几条街。”
他说到这里,缓缓将茶盏放回桌上,“你身边何时有了这么多人?”
沈苎抬眸。
南领海的神色依旧平静,像是一个长辈在询问晚辈这些日子结识了哪些朋友。
沈苎道:“那医馆害过的孩子不少,有些病患家中养着护院,也有人愿意出银子,请人盯着医馆的动静。”
“临时凑出来的人?”南领海尾音微沉,“竟然还能一路追到城南?”
沈苎眼神微动,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静静看了南领海片刻,“相爷对那夜的路线,似乎很清楚?”
书房内安静下来,南领海搭在茶盏上的手指停了一瞬,只是很短的一瞬。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身体往椅背靠了靠,“京兆府的卷宗里写得清楚。”
沈苎没有拆穿,卷宗里确实有过记录,但马车究竟走了哪几条街,何时被截,南领海知道得未免太细。
她将这一点记下,脸上却没有显露,“既然卷宗已经写明,相爷又何必再问我?”
南领海看着她,眼底终于添了一层淡淡的冷意。
沈苎比他预想中更难试探,她不急着解释,也不因他的身份紧张。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回答,都会反过来从他的话中寻找破绽。
南领海沉默片刻,又换了一个话题,“同仁医馆近日病患不少,你既然要帮林家姐弟重开医馆,南府也可以出些力。”
沈苎没有接话。
南领海继续道:“府中有几处药材铺,可以按月将药材送过去。再派两个懂账的人,替他们管着采买和账目。”
话说得极为妥帖,出药材,派账房。
表面上是在扶持同仁医馆,可一旦南府的人进去,林小蕊看过哪些病,她查过哪些药,且歌和半弦何时进出,他们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