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没有添麻烦(2/2)
沈苎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
方才那场谈话里,南领海问了许多。
他问得越多,暴露的也越多。
沈苎收回视线,继续往瑾名轩的方向走。
书房内,南领海仍坐在原处。
他没有再拿起公文,只看着沈苎未动过的茶,眼底的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片刻后,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守在暗处的心腹随即现身,“相爷。”
“继续查林家姐弟。”南领海道:“查沈易近半年调到扬州的人,也查沈苎身边那几个人的来历。”
心腹低头应下,迟疑片刻,又问:“三公子那边,可需要一并——”
“不必。”
南领海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他与此事无关。”
心腹不再多问,转身退下。
书房再次安静下来。
南领海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
在他看来,南祈渊不过是恰好娶了一个比传闻中更有本事的妻子。
一个痴傻四年、连府中下人都能随意欺辱的人,不可能有能力在他眼皮底下布置暗线。
他需要查的,从来不是这个儿子,而是沈苎背后,究竟站着多少沈易的人。
南领海垂眸饮下一口凉茶。
直到此刻,他仍旧没有意识到。
自己最不放在眼里的人,才是那张网里藏得最深的一个。
……
沈苎回到瑾名轩时,南祈渊已经坐在窗边等她。
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显然算准了她回来的时辰。
沈苎进门看见他,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案前倒了一杯水。
“南领海问了什么?”南祈渊没有绕弯子。
沈苎喝了半杯,才将书房里的谈话简略说了一遍。
南祈渊听到南领海想派人进入同仁医馆时,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拒绝了?”
“那是林小蕊的医馆。”沈苎放下茶杯,“他的人没有资格进去。”
南祈渊对此并不意外。
“他还问起了你。”
南祈渊抬眸,“问我什么?”
“问你最近是不是总跟着我出府。”沈苎回忆着南领海当时的语气,眉间浮起一点不耐,“还让我别带你去危险的地方,说你什么都不懂,只会添乱。”
南祈渊脸上并无变化,这样的评价,他听了太多年。
南府上下……不,是整个扬州的人。
都认定他是一个无用的傻子,需要人看管,需要人收拾残局,活着除了给南家蒙羞,便再没有别的用处。
连他自己都早已懒得在意。
“你怎么回的?”他随口问。
沈苎取出腰间的针囊,低头检查里面的银针,“我说,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她答得随意,像是这句话本就不值得特别提起。
南祈渊指尖却停住了。
窗外风吹过,枝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声响。
他看着沈苎垂下的眉眼,许久没有说话。
没有给她添麻烦……
这算不上什么好话。
不是称赞,也不是维护。
可过去这四年,从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烦。
府中上下,从主子到下人,没有人真正把他当作一个人看。
有人嫌他碍事,有人拿他取乐,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话毫不避讳,仿佛他听不懂,也记不住。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被随意安置在某个角落,像一件多余却又不能丢弃的东西。
可沈苎却没有顺着南领海的话应下,她甚至没有把他撇开来换取信任。
南祈渊垂眸,缓缓转动手边的茶盏,“只是没有添麻烦?”
沈苎闻言抬头,“不然呢?”
南祈渊看着她,眼底重新浮起几分熟悉的玩味,“我以为夫人至少会说,我帮了大忙。”
“你当众摔了一跤,也算大忙?”
“那一跤摔得正是时候。”
沈苎懒得与他争,将针囊重新系好,“既然这么有本事,南领海派来的两个护卫,便交给你处理。”
她说完便转身往里间走。
南祈渊坐在原处,没有立刻答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帘后,他才抬起眼,看向桌上那杯喝过的茶。
唇角那一点戏谑慢慢淡下去。
沈苎大概不知道,她那句轻描淡写的“没有添麻烦”,比任何话都更让人在意。
因为那意味着,她从未把他当作需要甩开的累赘。
至少在上庆医馆那一局里,她默认他站在自己身边。
南祈渊靠回椅背,指腹缓慢摩挲着杯沿。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说了一句:“两个护卫而已。”
既然她已经将人交给他处理,他自然不会让他们看见任何不该看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