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账(1/2)
天还未亮,一匹快马便停在了南府侧门外。
来人身上沾着夜露,连气都未喘匀,便被直接带进了南领海的书房。
书案上的灯还亮着。
南领海刚从宫中送回的折子里抬起头,来人已经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
“相爷,旧宅出事了。”
南领海握着朱笔的手停住。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出了什么事?”
来人头压得更低,声音发颤:“暗库……被人搬空了。”
朱笔从南领海指间落下,在摊开的折子上洇开一团刺眼的红。
片刻后,他起身绕过书案。
“备马!”
旧宅外的天色仍旧昏沉。
守在暗处的人已经被全部扣下,地下暗库里点着灯,几个昨夜当值的守卫跪成一排。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到现在仍旧神情恍惚。
南领海沿着石阶走下去时,没有看任何人。
原本被木箱堆得只剩狭窄通道的地下库房,如今空得一眼便能望到底。
银两没有了……
账册没有了……
药材、货单、印章,连那些用来遮掩真正货物的普通香料也没有剩下一箱……
墙边木架已经被挪开,藏在后面的暗匣敞着,里面空空如也。两道机关都被人拆得干净,淬毒短针尽数钉在木柱上,横梁里的短箭也失了机括支撑,散落在地。
南领海站在那只空掉的暗匣前,许久没有说话。
负责暗库的管事跪在后面,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守卫急忙开口:“属下只记得换岗时喝了茶,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人已经被绑在库房里,外面的车和货……”
他说不下去了。
南领海转过身。
“所有人都喝了?”
“是。”
“送茶的人呢?”
“送茶的是库里一直用的人,可今早去找时,人已经不见了。”
南领海的目光落在负责暗库的管事身上:“旧宅的位置,还有谁知道?”
管事艰难咽了口唾沫,“除、除了库里的人,便只有几名运货的车夫和外账房那边……”
“外账房。”
南领海缓缓重复了一遍。
昨日,那人带着两只空箱在扬州城内绕了大半日。
盯在后面的人也分明看见,有人一路跟着那辆车进了当铺。
他以为对方已经上钩。
可如今看来,对方真正盯住的从来不是外账房手里的银子。
他们让一批人追着空箱,暗中却反过来咬住了负责观察的人,顺着他找到了这里。
南领海忽然抬脚,将身旁的木桌狠狠踹翻。
桌面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跪在地上的几人身体同时一震。
南领海胸口起伏,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
这座暗库藏了多年。
知道它存在的人不多,运货路线也从不固定。便是有人偶然查到旧宅,也未必找得到藏在灶房下的入口。
可昨夜来的人不只找到了暗库,还在几个时辰之内控制守卫、拆掉机关,将里面所有东西分类运走。
没有仓促闯入的痕迹。
没有留下可供追查的尸体。
甚至连最普通、最不值钱的箱子都没有留下。
对方准备得远比他想象中充分。
“外账房现在何处?”
管事忙道:“已经扣下了。”
“昨日负责跟踪的人呢?”
“还没有找到。”
南领海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找不到?”南领海的声音不高,“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扬州城内消失了一整夜,你来告诉本相找不到?”
管事伏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南领海收回视线,冷声下令:“昨夜当值的人全部扣下,逐个审。知道旧宅位置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开扬州。”
“外账房、车夫、管事,近三个月接触过什么人,收过谁的银子,家中多了什么东西,全部重新查!”
“旧宅失窃的消息,谁敢向外透露半个字,直接处置!”
几人齐声应下。
南领海走到石阶前,又停了下来,“东西找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走出旧宅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回府的马车里,南领海一直闭着眼。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却在他脑中一件件重新浮现。
上庆医馆倒得太快。
掌柜死后,城南西仓也被人找到。
暗账上那个“海”字标记虽然不能直接指向他,却足够让追查的人继续往下摸。
沈苎会医……
昨夜暗库里的守卫无一人受伤,却同时昏迷数个时辰。这样的药,不是普通医者能够随手配出来的。
而沈易手中有人……
他镇守边疆多年,旧部遍布军中,想要在一夜之间调动人手和车辆,并不困难。
更何况,沈易最近一直在暗中查沈府夜袭的事情。
若他顺着那群刺客查到了什么,又从沈苎口中知道了上庆医馆与外账的关联……
南领海睁开眼,“沈府近日有什么动静?”
车外的人低声回禀:“沈将军的人确实在查那名临时替换守卫的陈六,昨日还去了他常去的赌坊。”
“沈苎呢?”
“这几日仍旧在同仁医馆和南府之间往返,并没有其他明显异常。”
南领海手指轻轻敲着膝面。
“昨夜呢?”
“瑾名轩的人说,三少夫人和三公子早早歇下。院门落锁之后,没有人看见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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