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祠堂(2/2)
南书萱走到门边仍在回头,“三哥没有拿……”
她的声音被缓缓合拢的门挡在了外面。
祠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亦柔看了一眼供桌上的金钗,开口道:“相爷,书萱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木匣是今日才从公库送去的,不如先查查这只匣子此前经过哪些人的手。”
“金钗已经找回,此事若能查清,也不必急着责罚祈渊。”
南领海没有回答。
南挽裳站在云亦柔身边,指尖悄然掐住袖口。
事情与她预想的并不相同。
她原本只是想借御赐之物丢失的名义,彻查瑾名轩,让沈苎明白,即使嫁进了南府,也不能将自己的院子隔绝在南府规矩之外!
金钗会被找到……
南祈渊最多挨一顿训斥……
她没有料到,父亲今日的怒火会如此之重……
南挽裳垂下眼,遮住眸中的片刻不安,“父亲。”
她轻声开口:“三弟心智有损,便当真是他一时贪玩拿了金钗,也未必知道那是御赐之物。”
南祈渊低垂的眼底掠过一抹讥诮。
听上去像是求情,却仍旧将偷钗的罪名安在了他身上。
南领海看向南挽裳:“不知是御赐之物,便能随意拿走?”
南挽裳顿了顿,没有再说。
南铭始终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在他看来,南祈渊这些年惹出的笑话已经够多。即便今日的金钗当真不是他拿的,他这副什么都说不清楚的模样,也只会一次次给南府惹来麻烦。
孙雪慧站在南铭身侧,没有急着开口,她的目光从跪在地上的南祈渊移到南挽裳身上。
从金钗被找到以后,南挽裳看似始终平静,可方才南领海真正发怒时,她握住袖口的手明显收紧了些。
孙雪慧很快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南领海重新看向南祈渊,“最后问你一次,金钗是不是你拿的?”
祠堂中的烛火轻轻晃动。
南祈渊的手心已经被指甲刺破。
细微的疼痛反倒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身体也知道。
肩背早已不受控制地绷紧,呼吸变得缓慢而压抑,心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
可他依旧没有认。
“不是我……”
南领海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不肯认,便让家法教你认。”
他转过身,冷声吩咐:“取家法来。”
南祈渊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收紧。
祠堂后方的柜门被人打开,木匣拖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的身体几乎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便僵住了。
南祈渊垂着眼,死死盯着面前青砖上的一道裂缝。
他不怕疼。
这些年受过的伤,比一条家法重得多。
可那股从骨头里翻出来的寒意,依然不受他控制。
仿佛只要家法被人取出,他便还是那个神志不清……被人按在祠堂里……连自己为何受罚都不知道的傻子……
南祈渊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
同仁医馆内,沈苎刚替病人落下最后一针。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轻负快步走了进来。
他平日里行事一向沉稳,此刻呼吸却明显比平时急促,神情也失了往日的从容。
沈苎抬眼看向他。
“主子出事了。”
她手中的动作停住,“在哪里?”
“被南领海带进祠堂了。”
沈苎眸色骤然一沉。
她没有继续追问,迅速将手中的银针放回针囊,对一旁的林小蕊道:“再留针半刻钟,起针后让她喝桌上的药。今日不能吹风,也不能碰冷水。”
林小蕊看出事情紧急,立刻点头:“苎姐姐放心,我会看着!”
半弦已经替沈苎取来外衣。
沈苎接过披上,径直向外走去。
医馆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轻负正要上前掀开车帘,沈苎只看了一眼便道:“太慢了……”
她转身走进医馆旁的窄巷,“哪条路最近?”
轻负微微一怔,随即抬手指向南面:“越过前面三条街,沿城中水渠往西,能直达南府后巷。”
话音刚落,沈苎已经踏上墙边堆放的木箱,借力跃上屋檐。
衣角从檐下掠过,转眼便落在数丈之外。
轻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知道沈苎会武,却没想到她的身法竟也如此利落!
来不及多想,轻负立即纵身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屋脊。
途中,轻负将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南挽裳的燕雀鎏金钗从主子的旧木匣里掉了出来。木匣是南书萱今日从公库送过去的,相爷问了几句话,便让人将主子带去了祠堂。”
沈苎脚步未停。
刚从公库送来的木匣。
当日清点,当日被搜。
金钗放在那里,根本不是为了藏匿!
而是为了让人找到!
“南领海当时是什么反应?”
轻负道:“怒气很重,不像只为了金钗。”
沈苎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南领海的怒火绝不只来自那支金钗!
若他当真动手,这一回绝不会轻!
沈苎脚下速度陡然加快。
轻负原本与她只隔着半丈,转眼便又被拉开一段距离。
屋瓦在脚下飞快后退。
风从耳边掠过,吹起沈苎的发尾。
她没有再问。
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快地掠过屋檐。
……
南府祠堂外守着几名下人。
他们远远看见沈苎走来,连忙上前阻拦。
“三少夫人,相爷正在里面处置家事,您不能——”
沈苎没有停下。
她抬手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径直走向祠堂。
里面传来南领海冰冷的声音,“按住他!”
下一瞬,破空声骤然而响——
沈苎猛地推开祠堂大门。
鞭子已经重重落下。
南祈渊跪在祖宗牌位前,后背的衣料骤然裂开!
鲜血几乎在一瞬间洇了出来……
他的身体向前一晃,手掌重重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才没有彻底倒下。
祠堂内的烛火晃了一下。
那片刺目的红,猝不及防地撞进沈苎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