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小睡一会儿(1/2)
一年四季之中,我最喜欢的季节是夏天。
天气虽然炎热,但穿在身上的衣服却甚是轻便简单。
我喜欢简单的事情。
所以每在炎炎夏日中,我都有一个疑问——那些属于秋冬的厚衣服,到底要怎样才能穿上。
直到连续几天的阴雨过后,再穿着一身夏装出门,忽然席卷全身的冷意才开始告诉我——是时候了,是时候穿上厚重、笨拙却又能让人感到温暖的秋冬装了。
人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到还未体会到的事情,甚至是曾经体会到的事情,在还未经历的当下,对人来说也是渺远且陌生的。
好孤独……好寂寞……好冷……
“还在做些没用的事吗?趁早放弃,选择更轻松的道路不好吗?”
对啊,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呢?
如果舍弃一切,放下一切,一定可以再变得轻松又简单吧。再次变回一个人,再次变得无牵无挂,再次变得……无比自由。
啊……那一定会非常美好吧。像夏天一样简单,像风一样自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轻松。
阿尔卡纳捂着流血的胳膊,侧身避开又一次横扫而来的术杖。
黑荆棘的尖端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皮肤生疼,一缕发丝被斩断,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从伤口里不断渗出,滴在地上。
但她没有在意伤口。
她在意的是——刚才那一下,只是擦到了她的皮肤而已。
只是轻微擦到皮肤,她就能感到体内的灵性被粗暴地撕扯着离开身体。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那根术杖里伸出来,抓住她的灵性,硬生生地往外拽。
那感觉不是疼痛,比疼痛更糟糕——那是一种“被剥夺”的感觉,一种自身存在的一部分正在被挖走的空虚感。
那根术杖,或者根本不能被称为术杖。
那只是一个伪装成那副模样的黑洞而已。
一个会吞噬一切灵性、一切存在、一切“有”的黑洞。
阿尔卡纳又向后跃出数米,拉开距离,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身影。
辰溪。
或者说,曾经是辰溪的东西。
他的步伐很不稳,歪歪扭扭的,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又像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他的右手攥着那根黑色荆棘术杖,棘刺已经刺穿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术杖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就那样攥着它,挥舞着它,一遍又一遍地朝阿尔卡纳发起攻击。
他的眼睛——
那对曾经像蓝宝石一样清澈、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无光黯淡。
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没有理智,没有情感——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空白。
本能。
只剩本能。
一只被疼痛和愤怒驱动的野兽,只会朝着眼前会动的东西发起攻击,不会思考,不会判断,不会策略,只会挥、挥、挥——直到把眼前的东西撕碎,或者自己先倒下。
“嘁。”
阿尔卡纳咂了一下嘴。
看来已经失去了任何交流的可能。她本来还想着,趁着他意识模糊的时候,用话语再干扰他一下,说不定能让他彻底放弃抵抗,乖乖地把术杖放下。
可现在看来,他连“思考”这件事都已经不会了——他的嘴里只会发出低沉的、不成音节的嘶吼,像野兽的咆哮,又像风穿过空洞的树洞。
阿尔卡纳也被打得有些破防了。
可面前的这具会动的“尸体”,像是体内的灵性无穷无尽一般。
像是一具永远不会停下的尸体。
像是一个被“必须杀死阿尔卡纳”这个念头驱动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阿尔卡纳看着他,虽然感到有些可惜,但眼前这副模样的辰溪,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价值了。
她想要的是那个会思考、会判断、会愤怒、会温柔地笑的辰溪——那个有着蓝宝石般眼睛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她想要他的灵性,想要他的力量,想要他这个人,想要把他变成自己的东西,永远地留在身边。
可现在这个——
这个眼神空洞、只会挥舞术杖的野兽,这个正在被术杖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变成空壳的“尸体”,存续和死亡并没有多少区别。
他的灵性正在被术杖疯狂地吞噬,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抽干最后一丝灵性,变成一具真正的、不会动的尸体。
到那个时候,他对她来说就彻底没有价值了——一具空壳,一具尸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无”。
既然已经失去了理智,那充其量不过是野兽而已。
杀了吧。
趁他还有一口气,趁他的灵性还没有被完全吞噬,趁他还能被“利用”——杀了他,然后把他剩下的灵性全部抽出来,灌注进自己的身体里。
虽然不如活着的辰溪那么完美,但至少不会浪费。
阿尔卡纳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再后退,而是停下脚步,她从头顶扯出自己的那根荆棘术杖,黑色黏液从上滴落,在她身前不断积蓄,逐渐胀大膨胀,直至变得和她的模样一般无二。
化身。
她用神秘术捏出了一个化身,并在其中装载了自身大部分的灵性。
这个化身拥有她七成的实力,足够在短时间内和这只“野兽”周旋。
它会充当诱饵,吸引辰溪的全部注意力,让他以为那就是真正的阿尔卡纳,然后疯狂地朝它发起攻击。
而她的本体则从后方绕了一个大圈,借助化身和辰溪战斗产生的烟尘和混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辰溪的身后。
计划很顺利。
从化身上不断传来灵性被撕裂的感觉——那只野兽果然被化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术杖一次又一次地砸在化身上,每一次都撕扯掉一大块灵性。
化身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疲软,消融,但它还在坚持,还在躲闪,还在给阿尔卡纳的本体争取时间。
野兽只专注于眼前的猎物。
即使反应过来,他也没有办法立刻攻击到身后的敌人——他的身体已经被术杖的反噬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反应速度、移动速度、力量,全都在下降。
他现在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还在运转,但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尔卡纳的本体已经摸到了辰溪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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