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归巢（2/2）
卡卡尼亚抱着眼前每一个家人的手臂，将它们紧紧地抱在怀中，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父亲、母亲、阿尔伯德，还有躲在母亲身后、瑟瑟发抖的伊丽莎白。
每一张脸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没有被油彩扭曲，没有被癔症吞噬，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未踏足社会的伊丽莎白显然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让她可以尽可能平静地面对眼前这副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半个身子都藏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街道上那些扭曲的、正在互相攻击的人影。
卡卡尼亚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与妹妹平视。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伊丽莎白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油彩。
“简而言之——”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们的世界毁灭了。我们的家，我们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
伊丽莎白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此刻，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卡卡尼亚将妹妹紧紧地搂进怀里，感受着怀中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还有希望。明白吗？”
在向家人介绍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几乎所有人都有着和卡卡尼亚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的反应——愤怒，不可置信，想要大声质问这到底是哪个疯子的恶作剧。
可眼前发生的事实又无可辩驳地展示着超自然的神力。
融化的街道，扭曲的人影，天空中翻涌的油画颜料，还有那些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正在互相撕咬的邻居——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们，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于是他们都绝望地捏住心脏，闭嘴，跟在卡卡尼亚身后，听从这“暴雨”中唯一的一把“伞”。
……
“霍夫曼！马库斯！”
卡尔广场上，两拨人终于汇合了。
只是相较于去之前，卡卡尼亚身后又跟了许多显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伙。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有的只是孤零零一个人，攥着拳头，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紧紧地跟在卡卡尼亚身后，像是一群在暴风中找到了庇护所的羊羔。
“卡卡尼亚小姐……这些家伙是？”
刚清点完跟随罗蕾莱的数量夸张的神秘学家，转头又看见卡卡尼亚带来这么多人，一瞬间忽然冲上脑门的愤怒与抗拒让塞梅尔维斯的语气有些激烈。
“这是我在来的路上遇到的，还存有理智的人。”
卡卡尼亚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你知道哪怕是我们自身，都在这场暴雨中摇摇欲坠吗！”
塞梅尔维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连自己都未必护得住，你还带这么多累赘回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卡卡尼亚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但没有人该就这么一无所知地被这‘暴雨’吞噬！在世界消逝前，他们有知道的权力！有选择的权力！我不能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塞梅尔维斯已经越过了她的肩头，看向了她身后的人群。
几乎人人的身上都带着些伤。
有人的额头上还在渗血，有人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有人的鞋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赤脚踩在满是油彩和碎石的地面上。
他们哭泣，惶恐，像一群被猎人追赶的猎物，可没有一个人打算放弃。
他们都贴着彼此最亲近的人——母亲抱着孩子，妻子挽着丈夫，老人被子女搀扶着。或是攥着拳，抱紧自己，用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对抗着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
塞梅尔维斯看着他们，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感应不到之前丢给卡卡尼亚的那枚血珠了。
那是一枚大概可以护住卡卡尼亚和她一家人安全的血珠，可现在……就连卡卡尼亚自己的模样，都已经足够狼狈了。
西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脸上满是灰尘和油彩，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已经耗尽了大半的体力。
眼前的场景，真的像极了之前她没能护住马库斯……
塞梅尔维斯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辰溪……你可真是给我丢了个难题啊……”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卡卡尼亚，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算了。”
她摆了摆手。
“先去找马库斯登记吧。这些人知道了‘暴雨’的事，如果成功活下来了，基金会肯定会对此负责的。”
“那……那个庇护人们穿越‘暴雨’的咒语？”
这是卡卡尼亚此刻最关心的事情。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塞梅尔维斯，里面满是期待和紧张——那不仅是为了她身后的这些人，更是为了她的家人，为了所有还在这场暴雨中挣扎的人。
“霍夫曼正在联系基金会获取最新进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话音未落——
“拉普拉斯那边有新进展了！”
霍夫曼的声音从广场的另一侧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急切。她快步朝这边走来，手里攥着一张写着密密麻麻很多字的算纸，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兴奋和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