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令牌(1/2)
屋内。
李春梅的家中十分空旷,连家具都没置办一两件,唯一好的便是那卧房的镂空雕花木床。
沈苏落进来的时候,看见李春梅就跪坐在那床边,一双手紧紧地握着那床上垂下来的一只手,额头轻轻抵在男人的手背上。
床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盖着一张有些泛旧的薄被,虽病得重,却不狼狈。
旁边的小桌上还有未收拾的刮胡小刀。
男人五官儒雅端正,哪怕一双眼睛无精打采,都透着读书人的温文尔雅,这便是李春梅的夫君,贺知州。
“月儿……”
贺知州低低地唤着一个名字,唇齿微张,用不上什么力气。
听到这个名字时,李春梅因抽泣而颤抖的后背顿了顿,她缓缓抬起头,男人的手背上算是她的泪水。
“夫君……”她唤他,可他连侧头看她一眼都不肯,只是眼神呆滞地盯着床顶,似乎那有他心爱的月儿一样。
李春梅有些失落,她这一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夫妻琴瑟和鸣,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夫君心里念着夫人。
这些年,贺知州待她也体贴,把她当亲妹一般,两人就算同床共枕,也是异梦。
她多想她和贺知州能同寻常夫妻一般,哪怕吃糠咽菜,她也是愿意的。
可贺知州对她从来都是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所以她才离开百家村,到外头讨生活。
大儿子贺阳平长大了,能够照顾家里的弟弟,也能照顾贺知州的起居,她终是狠心了些。
“岑姑娘。”李春梅回过头去,看向沈苏落。
沈苏落一愣,但随即也明白了李春梅的意思,她从自己的贴身荷包里拿出了当初李春梅交给她的桃花吊坠。
当初李春梅把这个东西交给她时,就是希望她能把这东西交给贺知州。
“给。”她递给了李春梅。
李春梅接过吊坠,没有任何犹豫的放在了贺知州的手里,然而贺知州却没有力气握紧自己的手,任由李春梅如何摆弄。
她忍着泪说道:“这是夫人的,夫人最爱桃花了,你可要拿好。”
或许是听到了桃花,贺知州混浊的双眼几乎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他握紧了手里的吊坠,缓缓侧过眼来,看着那张从模糊变得清晰的脸,他眉间多了愧疚。
“小梅……”
“嗯,我在。”李春梅低着头,没有去看贺知州的脸,视线停留在贺知州握紧的手上。
她从来都是这般回答贺知州,只要贺知州唤她,她都会应他。
或许她喜欢这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原本就不属于她,贺知州心里装着的,始终只有夫人。
“夫人托我照顾你,是我没能照顾好你。”
“不……是我……是我辜负你,我……我不能……我不能辜负她。”贺知州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人听得揪心,李春梅更是早已经泣不成声。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贺知州缓而短地出着气,回想此生,他一开始便错了,他应该考取功名后再去娶她的。
可……当初她又快要被家里逼着家人,他带着她离开,带着她吃苦,让她早早离世。
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小梅,我不能给你什么,平儿也长大了,你不必……咳咳……”贺知州突然咳嗽了起来。
李春梅心头一慌,赶紧抓住贺知州的手,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贺知州给了她不少东西,唯一不能给她的,只有夫妻之实,他教她识字念书,教她做人道理,贺知州就像是她的恩师。
而夫人,是她的恩人。
几声咳嗽后,床上的突然没有动静,那只握着吊坠的手缓缓松开,吊坠应声而落,在木板上发出闷沉的响声。
贺知州走了,屋里没有一点声音,李春梅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床上的人,看着看着,她似乎回到了从前。
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夫人穿了一身素衣,头上只带着简单的珠钗,他温柔地对她笑,用银子把她从别人手里买下来。
那时她被人打得畏畏缩缩,面对夫人伸过来的手,她却没有觉得害怕,在她的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夫人不会伤害她。
她将自己有些粗糙的手搭了上去,夫人的手如柔荑,指若青葱,她都不敢用力去握住,只怕伤着了夫人的手。
夫人笑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春梅。”她的回答有些怯弱,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夫人妃眼睛。
这也是她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人儿,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记得夫人的眉下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那双桃花澄澈婉约,似蜿蜒而下的缓缓溪流,如春风吹乱的桃李。
夫人见她害怕,温柔地看着她,低声细语地向她询问:“你现在自由了,但我想用这个聘你入我贺家为良妾,你可愿意?”
她抬眼一看,是一支桃花珠钗,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样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当时犹豫了,夫人也不着急,反而耐心地等着她考虑。
考虑了许久,她或许是真的无处可去,她答应了下来。
夫人带她回了贺家,给她上药,梳洗打扮,带上了珠钗。
夜里贺知州回来了,夫人把她引荐给了贺知州,初次见到贺知州时,她也有些意外,原本以为贺知州是个中年男人,却没想到是个漂亮书生。
“夫君,这是小梅,她今夜伺候夫君。”夫人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胡闹!”
贺知州很不高兴,想必那也是贺知州头一回凶了夫人,贺知州夺门而去,只留下了她和夫人。
夫人流了泪水,哭得她都心疼,那一晚,夫人同她秉烛夜谈,她才了解到夫人身患病重,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夫人给她讲了她和贺知州的故事,给她看了两个孩子,一个已经两岁了,一个还在襁褓之中。
贺知州想把她打发走,最后在夫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贺知州勉强同意了留下她。
一开始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贺知州不碰她,她也轻松。
渐渐的,她也感觉到失落了,贺知州待夫人极好,什么事都是亲力亲为,连对她也是彬彬有礼。
她每天也没什么事做,除了照顾孩子和洗自己的衣裳外,顶多给夫人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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