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回头（2/2）

可她偏偏就是不想离开这种眼神。至少，在这种眼神里，她不需要假装什么。

雷狼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暗紫瞳孔在血月下泛着冷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尚未验明真伪的兵器。

赤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现在处境不比我好。赤牧要杀你，交易所挂了你的悬赏，圣剑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我留在你身边，至少还能替你挡一些修罗族的人。况且……”

雷狼依旧没有说话。他心里很清楚赤瑶的意思，也清楚自己需要什么。

他的确需要伙伴，需要帮手，需要有人替他走那些他暂时走不了的路。赤瑶确实是个合适人。可合适归合适，信任归信任，这是两回事。

他可以信莲霜，信柳姬，因为她们身上有他的魂印，生死捏在他手里。但赤瑶没有。赤瑶身上有赤家的血脉，有修罗族的根底，有他看不清的过往。他不可能因为几次并肩便把自己后背交出去。

除非，也给她种下奴印。

但那种事，他不会开口。开口求来的信任，不叫信任，叫施舍。

他要的是赤瑶自己跪下来，自己交出来。若她做不到，那她便只配做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雷狼抬眼看她，眼神深邃如寒潭，没立刻应。半晌，他指尖翻出那枚项羽赠予的天魔族令牌，平平递了过去。

“去天魔族地界，找一个叫莲霜的人。至于怎么找，找到之后如何做，你自己选。”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就是看她肯不肯放下嫡系小姐的身段，屈身去做籍籍无名的投效者。看她没了他的名头庇护，能不能在龙蛇混杂的天魔族站稳脚跟。

赤瑶伸手接过令牌。入手微凉沉实，正面刻着天魔族独有的空间符文，背面是一道晦涩古老的魂印纹路，她从未见过如此的天魔族令牌。

她抬头看向雷狼，眸子里带着几分疑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当然听懂了话里的留白，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猜忌与防备。

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被冒犯、被轻贱。可她在赤家看了一辈子的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反倒觉得雷狼这份明晃晃的防备，真实得刺眼。他不跟你扯恩情道义绑架你，不跟你画大饼许诺你，就把路平平整整铺在你面前，选不选，走不走，全看你自己。

赤瑶低头看着掌心的令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裹着几分自嘲，也裹着几分了然。但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她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道：“你还是不信我。”

雷狼没有否认。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

“没关系。我懂。”她将令牌紧紧攥在掌心，抬眼时眼底压着决意的泪光，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你不信我，是应该的。换作是我，我也不会信一个赤家的人。但我还是要去。你让我去，我就去。等我在天魔族站稳了，替你把路铺好。”

雷狼看着她，眸色动了动，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自己小心。”

没再多说半句，便转身掠入风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深处。

赤瑶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黑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的路。一条真正属于她自己的路。

她活了数百年，在赤家的权谋倾轧里步步为营，从来都是别人把她当棋子、当筹码，算她的价值，量她的用处。唯有这个人，明明白白地防备她，清清楚楚地试探她，却唯独把选择的权利，完完整整递到了她手里。

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