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杜召拿起酒杯,站到窗前看向远方。
是有免费的餐点,不过都是些干粮稀粥,无滋无味。这些东西,是付费的。
外面的灯火一点点消失。
不早了,明早还得赶路。
……
五点钟,天还没亮,邬长筠的门被砸得咚咚响。
能弄出这般动静的,没有旁人。
她打开门,一脸嫌弃:“大半夜的,又发什么疯?”
“走了,”杜召把裙子撂到她肩上,“换上。”
“现在?”
“不然我来找你谈心?”
你有病吧?
邬长筠卖了个笑,高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的。”
杜召握住那根手指,把人转了个圈,推进屋:“别磨蹭,给你十五分钟。”
邬长筠没回应,后擡腿,用脚“砰”一声关上门。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也许纯粹折腾人,邬长筠不想过问,也没兴趣,她困得很,上了车就睡,再醒来已经近九点了。
杜召扔了袋包子给她:“早饭。”
邬长筠一点都不饿,拿到腿边放着,继续打会盹。
“你是真能睡。”
邬长筠不搭腔,懒得理他。
突然车子急刹。
邬长筠没反应过来,头直直往前座撞过去,杜召手快,一手握住她肩膀,稳住人,一手按在驾驶座上。
她坐直,头一阵晕眩,听杜召冲白解道:“又怎么了?”“前面有人。”
杜召看过去,是几个瘦弱的小孩,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应该是附近的流民。他收住脾气:“去拿点吃的。”
白解下车,把干粮拿给他们,还没分完,西边坡上冲下来一群人,瞬间把他手里的食物一抢而空。
邬长筠看他们狼吞虎咽,边上一个小女孩因没抢到食物手足无措,急得快哭了,她顿时想起小时候的自己,生了几分怜悯,提上身旁的包子要下车。
杜召嘱咐:“劝你少发善心,老实坐着。”
邬长筠没听话,推开车门,直奔人过去。
还没到跟前,不知从哪窜出个小男孩,一把抢走食物,尖锐的指甲划得她手面顿时几道红印。
白解忽喊:“诶,你们两个别动!”
车尾传来动静,后备箱里放着的是他们的行李以及给老太太带的寿礼。
杜召下车,绕到车尾,一手拎一个,将两个正在翻行李的男人扔到旁边去。
谁料他们中邪一样,闷头又往前冲。
杜召拿出枪,冲天放了一下,吓得两人抱头后退。
“老子的东西也敢硬抢,滚。”
流民怕枪,赶紧跑开,谁料一个不要命的长发男人忽然从后挟持住邬长筠:“我们不要金银财宝,就要吃的,你们留一点饱腹,救救我们。”
周边的人相继跪下来:“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我们快饿死了。”
“求求你们!”
救助没问题,但杜召讨厌被威胁、被道德绑架,他拿枪指着那挟持之人:“你来拿试试。”
“你敢开枪,我……我杀了她!”
杜召笑了,放下枪,坐在车头,悠闲地看着他:“好啊,从哪下刀?”
“……”男人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背脊漫上一阵寒意。
“不如,你先卸她一条胳膊。”
邬长筠盯着杜召,知道他不过逗这男人玩,不会放自己不管,还是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全骂了个遍。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闹出别的人命。
她想起戏院初见,是同现在一模一样的局面。
邬长筠一点儿也不慌,瞧这男人手抖的,摆刀姿势也不合格,一看就没杀过人,只为饱腹,还罪不至死,便劝说道:“小兄弟,我们带的食物也不多,能给的都给了你们。那位大爷生性残暴,杀人不眨眼。丢了性命,你们指着吃自己人的肉过日子?再说,刀快不过枪,就算你杀了我,逞一时之快,这些男女老少一个都逃不掉。”
几个流民见他犯傻,急得央求:“老八,快放了她!”
“别冲动啊,她死了,我们都会没命啊。”
男人本来就焦灼,听这些话更加心慌。
邬长筠见他犹豫,接着说:“我们就过个路,井水不犯河水,给你们食物处于仗义,不给也是情理之中,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杜召手里转着枪,听她一套套的,还挺能唠嗑。
白解见这群人嚣张,一脚踹倒旁边一个男人:“跟他们废什么话,找死!”
邬长筠冲他道:“你主子都没开口,你抢什么风头。”
“我……”
杜召笑了,站起身:“算了,一帮刁民,走了。”
白解见邬长筠还在人手里,虽刚受了气,还是问:“那她呢?”
“让她慢慢聊。”
“可是——”
“那小子不敢,”杜召也看出来了,“装模作样而已。”
邬长筠见男人还不松手,也没耐心了:“放开。”
“那你有钱吗?”
钱?
这就触及底线了。
邬长筠往远处看一眼,杜召正上车,白解跟在后面也没注意自己。她擡臂,手指迅速插入他的胳膊与自己脖子缝隙处,手掌一转,手腕继而缠上他的小臂,将人抵开。
等男人反应过来,邬长筠已经钻了出去,还抢走了自己的刀,太快了!他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刀是怎么脱手的。
邬长筠一脚将他踢倒:“我有钱,你有命拿吗?”接着,甩出刀子。
男人吓得紧闭眼,未感到疼痛,侧脸看去,只见那刀笔直地插在泥土里,与自己脖子仅有半寸不到。顿时,腿都软了,身下一阵热流。
邬长筠跟上车。
杜召倚在座位上睨她:“聊完了?”
“嗯。”
白解见那些人都散开了,问:“走了?”
“嗯。”杜召望向外面的孩子,从口袋掏出钱,随手撒了出去。
孩子们顿时趴在地上抢。
得了钱,纷纷朝远去的车鞠躬:“谢谢。”
车子驶离此地。
几人淡定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胆子是真不小。”
邬长筠理好头发,故意道:“好害怕呀。”
杜召听这口气,不禁笑了。
“吓死了,心都快跳出来了。”
“是么,我摸摸。”
邬长筠知道他就是嘴上说说:“好啊。”
杜召瞧她这嘴硬样,干脆配合表演,手伸过去。
邬长筠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瞬间变了脸,闭目养神:“睡了。”
杜召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过来:“睡什么睡,起来说话,刚才不是挺能聊。”
邬长筠要甩开他,不敢用功夫,怕暴露,只能用蛮力:“放开,疼死了。”
“不放。”
“你跟白解慢慢聊。”
“他没意思。”
“我也没意思,”邬长筠挣脱不开,手腕被勒得通红,“你松不松!”
“气了?”
邬长筠猛地往后使力,杜召力气更大,轻松又将人拽回来,邬长筠没撑住,直接趴到他身上。
“看着挺瘦,力气不小。”
邬长筠见他欠揍的模样,一拳挥过去,却及时被杜召拦住,他眯眼看眼前暴跳的人:“粗鲁,慢了点,再来。”
邬长筠还真上另一只手,两人缠打在一起,车子也跟着晃动。
虽没动真功夫,但邬长筠感觉得到这男人有两下子,至少速度很快,哪天正儿八经打一场,胜算也拿不准几分。
她被束缚住,一动不能动,两人只有一寸之距,屈辱又暧昧。
白解偷瞄一眼,这角度,快亲上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
杜召起身,轻蔑地笑了:“跟我打,你还欠点火候。”
“这施展不开,出去打到你哭。”
连白解都笑了。
杜召有意思地看着她,还真是口出狂言:“那我可等着,能让我哭,我叫你祖宗。”
……
下午五点半,车停在杜家大宅前。
门口乌泱泱的,从姨娘到下人们,全都侯着。
杜召先下车,白解跟在后头。多年未见,众人对他是嘘寒问暖。
邬长筠坐在车里头看着一个个虚伪的面孔,也不知其中多少真情在。
杜召转身拉开车门,手伸了过来。
戏,开场了。
冰冷的脸庞瞬间浮上一丝微笑,她搭上杜召的手,下了车。
众人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位玉貌花容的小姐。
额心的伤痕未淡去,先前用笔蘸口红,在它之上画了朵细长的淡红色花钿。她身着一条淡橙色绒锻长裙,袖口领口皆精密蕾丝编制,并不招摇,妆容也干净清淡,看上去像个腹有诗书的名门闺秀。
“阿召啊,这位小姐是?”
邬长筠上前一步,立到杜召身侧,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只淡笑。
话,得让他说。
“我女朋友,邬长筠。”杜召复上她的手。
众人目光自然随之而去,看到女人手上夺目的钻戒,在啼血残阳之下,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