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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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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长筠不想理睬这个贸然搭讪的陌生男子,装聋作哑,全当没听见。

正烦着,轮椅被人向后拖,她回头看去,是杜召。

杜召把轮椅拉到身侧,手搭在靠背上,耷拉着眼皮,目光不善地审视来路不明的男人:“干什么的?”

男人见此人冷着脸,瞧上去不好惹,悻悻地走开。

杜召又质问邬长筠:“你下来干什么?”

“晒太阳。”

他把轮椅转了个方向,叫邬长筠正对着太阳:“晒吧,好好晒。”

晨光亦刺眼,邬长筠别过脸去,要转动轮子挪开,不料杜召用脚卡住轮椅,叫她一动不能动。

她仰视男人:“回去了。”

“不回,多晒会。”

邬长筠没辙,干脆放弃挣扎,闭上眼睛背靠轮椅,反正自己舒舒服服地坐着,他要站就站着好了,累的又不是自己。

杜召俯视着她,先前受伤留下的疤痕完全淡去了,嫩光光的脸上如今一点瑕疵都没有。温暖的晨光为毛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瞧着她那弯长的睫毛,和被晒得逐渐微红的脸颊,一时失了神。

邬长筠忽然睁开眼,同他目光对上,轻蔑地笑了声:“杜老板不会是看上我了吧?别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了。”

杜召两手搭上轮椅扶手,缓缓弯下腰,逐渐贴近她的脸。

邬长筠头往后缩,满眼警惕。

杜召看着她红润的嘴唇,轻笑一声:“还做梦呢。”

邬长筠跟着假笑起来,顺话说:“天还早,没睡醒。”

杜召直起身,修长的手指半插进西裤口袋,往楼里去了:“跟上,怎么下来的,怎么上去,给你五分钟,不然把你钱全偷了。”

邬长筠转动轮椅跟上去,远远瞪着大步跨上阶梯的男人的背影,低声骂了句:“混蛋。”

……

在医院住了三天,他们便回沪江了。

救护车在前面开,杜召在后紧跟着,一路开到他的住处。

车尾门打开,邬长筠看向前方熟悉的大别墅,问杜召:“怎么来你家了?”

“你不是要我负责吗?等你能登台唱戏前就住这吧,也好有人照顾起居。”杜召见她一脸不满,复又道:“我包你一月,天天在家坐那唱给我听,价格你定,怎么样?”

“不,”邬长筠不想跟他牵扯再多了,跟同一个男人长久纠缠,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这几天赚得已经足够,过分贪婪必有失,她坚定道:“送我回去吧。”

杜召也没挽留:“好。”

杜召直接开车送人走,二十分钟的车程,开得慢,硬生生跑了四十多分钟。

他把车停在巷口,将人抱到轮椅上。

邬长筠道了声谢,说:“就送到这吧,我自己进。”

杜召把装满大洋的袋子放到她腿上:“去吧。”

邬长筠解开袋子,掏出两块还给他:“轮椅的钱,我打听过。”

还真是算得清清楚楚,杜召接下来,握在手心,没有说话。

“杜老板再会。”场面话而已,邬长筠并不想同他再见,转动轮椅走了。

地上青石板坑洼不平,她跟着轮椅摇摇晃晃,消失在转角。

真累,手都酸了。

邬长筠无奈地看着阶梯,轮椅上不去,只能站起来单脚蹦上去,再把轮椅提上来。

一楼租客在房里听收音机,她大可叫人出来帮帮忙,却还是独自费劲地上去,不想麻烦任何人。

一步跳了两阶梯,她稳稳地站定,刚要再跳,忽然两腿腾空,被人横抱起来。

邬长筠看向男人,宽大的肩膀遮住所有光,同时,也遮住了夜晚的阴霾。

杜召说:“行李忘拿了。”

“哦,谢谢。”

“你就想这么跳上去?”

“又不是不行。”

“几楼?”

“二楼。”

杜召一手抱着她,一手提着小皮箱,往里面去。

邬长筠拽他衣服,看向轮椅上的布袋:“钱。”

他转身,从轮椅上提起大洋,放到她怀里抱着,才踏上楼梯,边走边逗她:“你要是蹦着蹦着摔死了,算谁的?”

邬长筠不看他,也不想回应这种晦气话。

“哪个房间?”

邬长筠用手指了指:“放我下来吧。”

杜召把人轻轻放下,邬长筠从小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自己扶墙跳了进去。

杜召下楼将轮椅提进来,找了块空地放着:“明天我让人送套拐杖过来。”

“我自己买。”

“有的时候觉得你是真抠,有的时候又穷大方。”

邬长筠把钱放进衣柜里藏好,转身回他:“我有路子,认识做拐杖的人,几个铜板就能买到。”

杜召又笑了,不知为何,一看到她这幅精打细算的嘴脸,心里就乐。他无意窥探别人隐私,只是目光刚好扫过书桌,看到上面放着的几本外文词典,想起那日在酒店的清晨,她翻看一本法文书:“你不是说看不懂吗?”

邬长筠顺他目光看过去,明白他指的什么,坦荡道:“骗你的。”

“自学?”

“随便看看。”邬长筠不想跟他废话,可人在这,不如再用一下,提着水壶靠近,“能不能帮我去打壶热水,出门右转,再左转,有个水炉铺子。”

杜召从未做过这种事,觉得有点新鲜,便接下来:“等着。”

他按邬长筠说的地址寻过去,看到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铺,他走进去,放好壶,打开水龙头,等水灌满。明明是无聊透顶的事情,他竟觉得津津有味。

门口守着的开水大娘头一回见这人,嗑着瓜子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瞧瞧这西装革履,一表人才的大高个儿,一点都不像是这里的人,同他搭话:“头一回见你,刚搬来?”

杜召心情不错,也回她一句:“不是。”

“女朋友住这?”

“不是。”

“寻亲的?”

水漫过壶口,杜召关上水龙头,要放木壶塞。

大娘嘱咐:“慢点,水开着,别烫到手。”

杜召提上壶走了,见大娘笑着瞧自己,随口道了句:“您忙。”

“欸,慢走啊。”

杜召慢悠悠晃荡在小巷里,四处飘溢着饭菜香,身边跑过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远方传来母亲叫孩子回去吃饭的声音……

这样的生活平凡,却是温馨的。

人已经离开十分钟了,邬长筠在想,他是不是走错路?摸没了?毕竟这里小路错综复杂,楼也大同小异,外人很容易辨错方向。

她到窗口往外探头,看到杜召提着壶从不远处走来,散步似的东看看细看看。

破败的楼墙,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她冲人喊了一声:“快点。”

杜召擡头望去,只见邬长筠浅皱着眉,不悦地看着自己。

那一刻,像极了催促丈夫回家的小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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