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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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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墙边放的,一.丝不.挂那种。”

“……”李香庭躲开她,继续去找老鼠,“我不画。”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弯下腰,单膝跪地,往床底看,“不想画。”

“那,”陈今今伏在他对面,眼含笑意,“要不我们谈恋爱吧?”

李香庭正晕得迷糊着,以为听错了,擡头:“什么?”

“谈恋爱,我,你。”

两人面对面,近得感受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李香庭愣了几秒,清咳两声,干咽口气,声音略嘶哑道:“我现在只一心——”

“一心保护壁画。”陈今今替他说了。

“……是。”

她坐到床边俯视他:“你谈过吗?”

“嗯。”

“那你画过她吗?”

“没有,我不用带有特殊感情成分的人做模特,绘画是纯洁的事。”

“那就是说,你对我不纯洁。”

“……不是。”

“你对我有杂念。”

“……”李香庭想钻进床底,他确实有杂念,莫名无法对眼前这个女人怀精白之心,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结识方式,注定将两人的关系掺杂些许颜色。

“你喜欢我。”

“不,不喜欢,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李香庭语无伦次,站起身,“不是那种喜欢,我们还是先做朋友。”

陈今今看他严肃又局促的模样,耳尖都红了,跷起双腿,晃了晃:“不谈就不谈喽,我才不要做模特,这么冷的天,冻死啦。”

可他的一颗心仍落不下去,感觉一阵阵气血涌上头,快晕倒了。

忽然,书桌下传来声音。

陈今今道:“在那。”

李香庭倏地钻进桌底抓住它,老鼠太瘦,一身骨头,在手里不停挣扎。

“快扔下去。”

李香庭不忍,再怎么说,也是生命。

“我来处理,你休息吧。”

“好。”陈今今送他到门口。

李香庭回头嘱咐:“锁好门,有事叫我,晚安。”

“嗯,晚安。”

李香庭回到房间,用画隔出块空间,将老鼠放进去。

刚逃脱,小老鼠四处疯窜。

李香庭目光随它移动,眼神都飘忽了。

他拿出面包,掰一小块放进围栏里,有气无力道:“吃吧,别害怕,明天放你自由。”

小老鼠停在角落,不敢动弹。

李香庭怕它冷,又去拿了块抹布,铺进去。

他的头又疼起来,去洗洗手,吃颗药,躺回床上。

人一病,就格外疲乏,眼睛刚闭上,睡着了。

……

陈今今本打算七八点出去买份早饭给李香庭送来,谁料一觉睡到中午。她到隔壁敲敲门,半晌没回应,人应该出去了。

陈今今困得头发昏,肚子也在咕咕叫,却懒得出去觅食,抓了两下凌乱的头发,回到房间继续睡。

傍晚,她的门被叩响。

李香庭带了晚饭过来。

陈今今倚着门,睡眼惺忪:“你退烧了?”

“还在低烧,已经好多了。”

“什么好吃的?”她微睁大眼,看向他手里提的袋子,嗅了两口,“真香。”

“烧鸡。”

“正好饿了。”

“去我那边。”

陈今今去漱了漱口,冲了把脸。

李香庭已经把桌子收拾好,摆上了饭菜。除了烧鸡还有两道炒素菜,干粮是烧饼,烤得焦黄,看着就香脆。

陈今今狼吞虎咽吃着,一点也不顾及形象,边吃边说:“你们学校还招人吗?”

“老师吗?”

“老师也行,后勤也行,看门都可以啊。”

李香庭很喜欢她这种豁达又随意的性格,相处起来很轻松:“你要找工作?”

“嗯,我明天找你们校长问问有什么闲职,工资随意,给我地方住就可以。”陈今今见他沉默,复又道:“你该不会以为是因为你吧?”

“这是你的自由,你能留下教学,是学校的荣幸。”

陈今今笑着扯下一根鸡翅:“晚上去喝酒吗?”

“我吃了药,不太好。”

“你喝水喽。”

“行。”

……

陈今今一直觉得自己不适合教书育人,她太爱自由,且极其散漫,想一出是一出。虽有才能,受到过多家学校邀聘,却不想误人子弟。

如今亦是。

但也不至于真去守大门,在图书馆混了个职位,每天除了少量的工作,就是看看书,写写稿,或是跟同事聊八卦。

她常跟李香庭去寺庙,学勾线、调色,但在美术上的天赋实在低,也耐不住性子精描细画,干脆放弃。

所以她只能发挥自己的长处,用文字去记录所看到的一切,包括李香庭修复工作日志。

按照以往经验,这样一件枯燥的事情,陈今今是不会坚持超过一周的,可意外的是她竟甘之如饴,在深入了解并详尽描述这些精美壁画的同时,也逐渐为其着迷。

她慢慢理解了李香庭作为一位艺术家对它的疯狂,因为,没有一个中国人,没有一个人能不臣服于这流传千年的伟大画卷。

学校放寒假了。

他们不用每天来回十几公里跑,住在寺庙里,安静又舒服。

春节,是和两位和尚一起过的。

没有对联,没有鞭炮,只包了顿素饺子,热火朝天地吃完。

他们偶尔还会去城里添置些物品。

陈今今非常珍惜那一两次的“短途旅行”,因为她太想痛饮一场了。

如今,李香庭已没了口舌之欲,却总是陪着她喝到烂醉。

人总是需要放肆几回的,不管在何境遇,一成不变的生活总归是少了些色彩。

他们会在雨天牵着手跳舞。

会围观猫狗打架并为之鼓气呐喊。

会去土土的音乐厅合奏,去印厂偷废纸回寺庙糊墙,去赌场唱歌,河里夜游……

他们从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以致于李香庭常觉得——得此知己,三生有幸。

……

电影拍完有一阵子了,林生玉又给邬长筠接了一部,四月拍,大概六月初能结束。

一整个三月,邬长筠都没接任何工作,专心在家看书,还找了位教法文的家庭教师,定期到家里上课。

在家闷久了,心情难免烦躁,总得抽空放松放松。

下午,邬长筠去买点东西去看看师父。傍晚又去逛逛街,买了些书。

刚要拦下黄包车回家,两个穿长衫的男人挡在身前,颔首礼貌道:“小姐,我们二当家有请。”

听这话,像是帮派的。

她看向其中一位男子的脖子,纹了个羊角图腾,原来是山阳帮的人。二当家的话,那就是左泓,左十三了。

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邬长筠跟他们来到路对面酒楼的雅间,只见一穿白杉的男子正在喝茶,听见人来,赶紧起身:“小姐,请坐。”

邬长筠没坐:“请问您要找我有事吗?”

“我在这看了你好一会儿,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喝杯茶。看你眼熟,我们见过?”

“也许是在广告牌上见过,我是个演员。”

“哦,明星啊,哪个公司的?”

“美华。”

“老陈的公司啊。”左十三打量她一番,又问:“你叫什么?”

“邬长筠。”

“末舟的人啊,”左十三笑了笑,“那小子,有眼光。”

“你们认识?”

“岂止认识。”兄弟的人,还是不要动的好,左十三道:“小姐忙吧,改日叫上末舟一起吃个饭。”

“好,您慢坐。”

左十三差手下:“送送小姐。”

……

邬长筠到家,把买来的东西整理一番,躺在沙发上休息。正眯着,旁边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吓得她一惊。

是班主,让她去救个场。

邬长筠闭着眼接电话:“不去,累,挂了。”

她将电话挂断,不过几秒,铃声又响了起来。

邬长筠听他一通啰嗦,有点不耐烦:“不唱不唱,说了很累,不唱,以后都别找我了。”

她再次挂断。

铃声又响。

她气得直接把电话线拔了。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今天没做什么事,却莫名疲惫,她很快睡着了,却又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气急败坏地过去开门,见门口站着杜召,衣服上都是血:“你怎么了?”

杜召没回答,推门而入,坐到沙发上。

邬长筠愣愣地看着他。

“还不去拿医药箱。”

“哦。”她转身去找,还接了盆温水来。

杜召直接撕了衣服,消毒水直接往伤口上倒。

邬长筠看着赫赫一条疤,和他粗鲁的手法,上前拿过酒精瓶:“我来。”

浓浓的血腥味和酒精味混杂着,充斥整个房间,她替他包扎好,找了条毯子盖上。

原因猜得到一二,她没再追问,只道:“吃点东西吗?”

“嗯。”

邬长筠煮了碗粥,刚端出来,见杜召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把粥放到桌上,走近将掉落的毯子拾起来,轻轻盖到他身上,怕刮蹭到伤口,只覆在腹部往下。刚要离开,杜召握住她的手,将人拉了回来。

她重心不稳,倒进他怀里,差点按到伤口:“干什么?”

杜召无力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松开。”邬长筠被他勒得更紧,“松不松?”

“松,筠筠说松,就松。”话刚说完,他的唇覆盖上来,冰冷的,搅得她一嘴血腥味。

邬长筠手摁住他的脑门,强行挣脱,却听杜召轻飘飘地问了句:“你爱我吗?”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回答:“不爱。”

邬长筠猛地惊醒,一头汗,看着顶上的小灯,坐起身,用力拍了拍额头。

什么破梦,晦气。

她去冲了个澡,打开窗户透透气,楼下一个行人都没有。

有点饿,还渴。

邬长筠打开柜子,里面空空,一瓶酒都没了。

她换上衣服,下楼去买点。

一路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梦。

细算,有近半月没见杜召了。

他在忙什么呢?

邬长筠酒都不想喝了,在风口站半天,等来一辆黄包车,想去杜召家看看,人死了没。

到了半路,又叫车夫折了回去。

死了死吧。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到一家未打烊的酒铺里买了壶酒带回去。

不一会儿,喝掉小半斤。

可算是有点困意了。

邬长筠躺回床上,想尽快入睡,恍惚间,又想起那张脸。

她抓住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翻过身,用力捶了两下被子。

怎么回事!

阴魂不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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