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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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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面看他。

他背着光,眼眸低垂,黑漆漆的瞳孔深邃地看不清一丝情绪:“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多久?”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

“天亮。”

“那我陪你到天亮。”

杜召笑了笑,低下脸。

邬长筠踮起脚回应。

杜召却只亲吻了她的额心,继而更紧地拥抱住她的身体:“筠筠,我不在,保护好自己,遇到麻烦或是缺钱了找霍沥,别再接赏金杀人,你的手,应该去拿笔。”

邬长筠愣了一下,他居然知道。

也不奇怪,对他来说调查一个人应该很容易。自打两人发生关系,就一直有两个人暗中保护自己,她明白,那是杜召安排的。

邬长筠淡淡道:“我杀过很多人,你不害怕吗?”

杜召反问:“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见她不答,复又说道:“千军万马。

那你怕吗?”

“不怕。”

……

包厢没窗户,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邬长筠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她往旁边摸去,空的。

明知道人已经离开,她还是试探性唤了声:“杜召。”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回荡。

邬长筠翻腾下桌子,赤脚立在地上,摸黑将散落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浑身酸痛,头晕眼花地去开门。

外面更静。

她浑浑噩噩走下楼梯,拉开舞厅大门。

阴沉沉的天,大片大片黑云,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也不知杜召要去哪里。

不管去哪,今天的路都不好走。

她往前两步,拦了辆黄包车。

车夫问她:“小姐,去哪?”

“小姐。”

“小姐——”

她回过神,有些茫然,报了住址。

“您坐好,走喽。”

车一跑,风呼呼往裙底灌。

真冷。

……

北平城里比从前冷清许多,街上空荡荡的,行人和车都少。很多人都离开了,有的去了南边,有的出了国。

前几日,李香庭本要带着画和资料先回寂州,朋友帮他找到辆车,临到城门口,他又返了回来,叫司机带着画离开了。

最近他在帮忙运送文物。

下午,正在打包一些孤本古籍,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香庭。”

他回头,只见陈今今风尘仆仆地朝自己跑过来,脸上还沾了泥灰。

“你怎么回来了?”

“打仗了,我回来找你啊。”她气喘吁吁放下小皮箱,“我差点跑寂州去,但总感觉你还没走,到这一问,果然还在,幸好没跑空。”

“你不该回来,战况不好。”

“不回来我会后悔的。”她看到地上大包的书,“要运书?我来帮你。”说着,就弯下腰去扎带。

李香庭蹲下身,没再说什么,看到她手腕破皮,才问:“怎么受伤了?”

“别提了,路上被打劫了,两个小王八蛋只图财,给点钱了事,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身上只放了几十块,其他都藏箱子里。”

李香庭握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带到边上,拿出医药箱。

陈今今微诧:“这里怎么还有这个?”

“昨天一个老师被划伤,就备一些。”他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给她擦拭。

陈今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了起来:“这么细心。”

李香庭看她一眼,跟着笑了:“以前也马虎,后来临摹壁画,心慢慢静下来,手上活也精细了。”

“什么时候走?还回寂州吗?”

“等运完这些再说吧。”李香庭抹上药,松开她的手,“对了,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在组织抗日宣传活动,最近有义演,晚上我会过去帮忙画抗日宣传画,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带你一起去。”

“好啊。”

一会一阵轰隆隆的声音,震得人心发慌。

李香庭淡定地捆书,一脸严肃。

“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他的手顿了一下,擡脸看她:“不知道,但四万万中国人团结一心,就一定不会输。”

……

自打从北平回来,祝玉生一见邬长筠就嚷嚷着要回去。

邬长筠知道他担心崔师姑,但这会儿两军正交火,万不能依着这老头。

祝玉生咳得脸胀红,不停地咒骂日军。

邬长筠在旁边削苹果,没听见似的。

祝玉生拿床头柜上的橘子砸她:“邬长筠!”

邬长筠偏身躲过去,不咸不淡地说:“不去。”

“我让别人带我去。”

“行啊,那你去找人吧。”

“你!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邬长筠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跟你说多少次,北平打仗不安全,人都往外跑还来不及,报纸你又不是没看到,非要去凑什么热闹?”

“我会怕了那些倭寇!”祝玉生拿起苹果扔远。

“您不怕,我怕。”

“教你学戏这么多年,你一个武生出身,怎么如此胆小怕事?戏文的词你都忘了!”

“对,我就是胆小,我怕事、惜命。”她拾起苹果,洗干净,放到床头柜上,“师父又不是不知道,我好不容易从虎窟爬出来,是不会再跳进狼窝的。”

“我算是白教你了。”

“您不用说这些话来刺激我,我并不会为之所动,您非要去北平,就把你那大徒弟叫过来,看他肯不肯带您去。”她擦干手,出门去。

身后是祝玉生铿锵有力的骂声。

“邬长筠!你回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干脆也别管我了,别再来看我,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管。”

邬长筠在外面站着,等他骂累了,又进去,对上气不接下气的祝玉生说:“我托人去看看师姑,如果可以的话,把她接过来,你们两也有个照应,估计以后哪里都不太平,过段时间,我准备好手续,就带你们一起出国。但是您也了解,以她的性子多半是北平城都不愿意出的。”邬长筠见他别过脸,也不想再待下去,“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祝玉生不说话,等人走了,又看向门口,身子立马垮了下来,长吁短叹。

……

一路上,邬长筠都很郁闷,不仅是因为祝玉生的那番话,一想到战争,她也烦。

她买半斤酒回去,路过烤鸡店,又要了最后半只烤鸡,回家待着。

随手翻开白天买的报纸,各版块皆是战况。

不太好。

邬长筠扔掉手里啃掉一半的鸡腿,把报纸揉了,随手扔到墙角。

她倒在椅子里,瞬间一点胃口都没有。

明明没做什么事,就是身心俱疲,不一会儿,她竟睡着了。

再醒来,一阵寒颤。

邬长筠起身去关窗,顺手把角落的报纸团拾起来,投进垃圾篓,再看到桌上的鸡肉,没一点食欲,包起来扔掉。

楼下传来狗吠,也不知道哪来的流浪狗,最近一直在这附近转悠。

她又把鸡肉从垃圾篓捡出来,拿去楼下堵住那狗的嘴。

是一条黄狗,正在翻垃圾桶。

邬长筠不喜欢小动物,单纯是想让它消停点,省得大半夜又把自己吵醒。

她唤两声,狗没理。于是把包着鸡肉的油纸摊开,拽根鸡翅扔给它。

黄狗伏首警惕地走过来,叼住鸡翅退到墙边吃掉,这才摇着尾巴毫无防备地找她。

邬长筠站在边上俯视大快朵颐的狗,心情也跟着好转些。

黄狗吃了会,擡头看她,张着嘴开心地摇尾巴。

邬长筠抱臂,用脚尖点了点地:“赶紧吃,打仗了,指不定哪天炮弹就扔到这里,到时候看你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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