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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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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他们在琴水沟驻扎,修整完毕后不日将继续出山,前往皖西与各部会和。

傍晚,侦察兵忽然跑回来:“鬼子来了。”

所有人立马拿枪准备迎战。

宋队长问:“大概多少人?”

“二十多个。”侦察兵一头大汗,“要不要撤退?”

“二十多,”宋队长眉头紧锁,随即拍案大喊,“打!”

队伍迅速集结,准备伏击。

他们占地半坡,有地域优势,埋伏在山崖边往远处看,便见一对日本兵从西边过来,四辆摩托领路,两辆卡车,一辆载人,一辆装了很多木箱,要从下方山谷经过。

孙副队长压着声问宋队长:“你说那车上装着什么?”

“抢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回我觉得能打。”

“要你说。”宋队长笑了起来,“管他个贼鬼子运了什么,都是我们的。”

日军像是行了很远的路,一个个疲惫不堪,车开得也慢,快睡着似的。

顶上传来巨大声响,司机擡头看过去,就见一块块石头滚了下来,立马精神了,猛踩油门试图躲过去。

“隐蔽!隐蔽!有敌人!”

随即,枪声四起,后车几个日本兵应声倒地。

副驾驶日本军官喊道:“找掩护,准备战斗,在坡上!”

他们集中火力,往山坡扫射。

宋队长让十个人伏在高处吸引敌人注意,自己带人从西坡绕下来,从侧面突击。

然日本兵以车为掩体,枪弹难穿过,他正要带人冲上,忽然看到一个人影从敌人背后坡上迅速落下,眨眼功夫,一刀抹了个日本兵的脖子。

宋队长揉揉眼,定睛看过去,那玩意太快了,晃得他看不清一招一式,更看不清脸,自言自语起来:“妈的,见鬼了?”

倒也没见鬼,是邬长筠。

她从背后突袭,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折了三个,等发现,又着急忙慌朝她开枪。

邬长筠逮个尸体当护盾,拿起地上的枪,扫射过去。

眼前血肉飞溅,红透的,还有她愤怒的双眼。

宋队长一声令下,战士们跟他冲上去与敌人血战,挨近些,才看清那个人影,虽了解她的身手,也并肩作战过多次,但还是头一回近身肉搏,担心地朝她大喊:“往后退!”

邬长筠没听见似的,一个擡腿,将日本兵踹倒,随即就是一刀死死扎进他的脖子里,紧接着拔刀起身,没有丝毫停顿,又朝敌人砍去。

……

数月来,邬长筠一直跟着游击队,先前她伤口感染,整整烧了八九天,药品量不够,差点高烧死过去,卫生员都没想到她能坚持过来。只不过身体元气大伤,整个人瘦得快脱相了,养了大半个月身子骨才硬朗点。

游击队与日军交战过几次,每一次,她都恨不能把他们一个个扒皮抽筋,以报血仇。

虽有伤亡,但这一场仗打得漂亮,士气高涨。

收拾战场前,邬长筠已回到医疗队,她浑身是血,吓得二丫抓着人到处检查。

“我没事。”她的声音比脸还要冰冷,“鬼子的血。”

缴获不少物资,大伙晚上饱餐一顿。

有女兵问邬长筠:“长筠,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功夫这么好。”

杀手。

她没坦白,只说:“唱戏的,武旦。”

“难怪了,听说你是沪江来的,唱的昆曲?越剧?”

“京剧,小时候在北方待了很多年,后去的沪江。”

背后的小战士听见了,“能不能唱一个?”

顿时呼声此起彼伏:

“好久没听戏了!”

“我还没听过呢。”

“唱一个吧。”

宋队长也说:“邬同志,你看方便的话,能不能给大家唱一曲?今日大捷,借此劲,再给兄弟们鼓舞鼓舞士气。”

邬长筠不想唱,也怕这么长时间没开嗓,唱不好:“很久没吊嗓练声,唱不上去了。”

小战士说:“没事,你就随便唱几句,让我们过把瘾。”

宋队长见邬长筠为难,便打圆场:“人家之前受伤,嗓子不舒服,以后再说,吃饭吃饭,吃完练刀去。”

邬长筠看向他,颔首示了个谢。

……

大家都很热情,待邬长筠如亲人般,也很团结、勇敢、善良,长久待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被感化了。

只是不论别人好坏、身处何地,邬长筠都喜欢独处,有时一个人到树上躺半天,看看风景,发发呆;有时跑到很远的山头,吹一晚上风。

前些年她跟祝玉生在各个城市晃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赚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祖国的山川大河,如今乱世,倒得此机会静下心好好欣赏一番它的壮阔。

原来,我们的国家这么美。

最近有个叫张尽的小战士总是给邬长筠献殷勤,一会儿送个红薯,一会递个野果……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对她有意思。

邬长筠不想伤人家心,只能尽量躲着,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任何人都生不出男女之情。她不想耽误别人,她还是要去法国的,现在只不过是暂时多留一段时间杀鬼子,因为她知道,这口气不出,自己会在异国憋屈死。

明日行军需经过里口乡,那是敌占区,上个月刚被日军一小队占了,宋队长和众部下经过一番讨论,决定收回失地。等这场仗打完,游击队成功进入根据地,邬长筠便会到里州去,乘车先回沪江,再去法国。

晚上,山上又黑又冷。

怕光影晃动召来敌人,他们不敢烧火。

邬长筠睡不着,坐在一块巨石边看星星。

二丫不声不响来到她的旁边,递过一个搪瓷杯,热乎乎的水,腾腾地冒气。

邬长筠接下:“谢谢。”

二丫没吱声,她还是这样不爱说话。

邬长筠喝了一口,便把杯子搁在旁边,枕着胳膊躺了下去。

二丫也跟着。

两人一言不发,同望着遥远的夜空。

星月交辉,手落处,满地清霜。

……

邬长筠再次醒来,二丫已经不在了,天也蒙蒙亮,自己身上还盖了块潮湿的被子。

不远处传来人声,明显比之前嘈杂许多,应该是友军来了。

邬长筠拾起被子起身,往营地走,这一夜睡得很不舒服,腰酸背痛,她把被子撂到肩上,转了转脖子,刚要进帐篷,身后有人唤自己一声:“邬长筠?”

她定住,这声音,有点熟悉。

邬长筠转身,微诧地看着男人。

他乡故人,缘分一词,果真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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