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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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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屋里冷冷清清,杜召带白解去他从前住的卧室,把小火炉提过来燃上。

白解解开襁褓,将孩子小心抱出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跪趴在床畔,轻轻吻了下他柔软的头发。

杜召立在旁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心里格外温暖。

白解将小火炉往床边拉拉。

杜召低声道:“别靠太近。”

“好。”白解起身,最后看了孩子一眼,“爷,打扰你了。”

“出去说。”

两人轻声往楼下去,杜召拿了瓶酒:“喝点?”

“好。”

夜里冷,杜召将酒温了温,同白解坐在餐桌边,打量他的眼罩:“眼睛坏了?”

白解点点头:“炸弹飞过来,一块木片扎了进去,还好不深。”

“在南京?”

“嗯。”白解指甲抠着手心的茧子,“那会鬼子大肆屠杀军民,投降的兄弟们都被集体处决了,我没在大部队里头,躲了一劫,到处藏身,命大,活着出来了。”他苦涩又愤恨地笑了一声,“不过我暗杀了很多鬼子,虽然现在残了,但好在没缺胳膊少腿,还能打。”

“孩子怎么回事?你的?”

“对,一岁多点,还不会说话呢,叫阿砾,白砾。”白解微微弓着腰,“也是在南京认识的他母亲,没办婚礼,照旧礼拜了个堂,后来南京解封,我就跟她回了她的老家,那时候已经大着肚子了。”

杜召问:“弟妹人呢?”

白解沉默片刻,一口气闷了整杯酒,抽了下鼻子,拳头克制不住地微颤:“有一天,我去山里打野兔,回来的时候——”他有些哽咽,平复片刻,复又道:“回来的时候,村子被鬼子扫荡了,她一家人都没了,孩子被藏在柜子里,然后——”

“好了,”杜召蹙着眉头,紧握杯子,“不说了。”

白解眼眶通红,摘掉了帽子,深深低下脸,他的头发剃得只剩下短短一层,依稀能看到头顶一道赫然的疤痕:“本以为离开战场,到偏僻的山村能过些安生日子。”他声音颤抖起来,“爷,我好不容易才有个家,好不容易才——”

杜召压制着怒火与恨意:“只有彻底赶走这帮畜生,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

“是啊,覆巢之下无完卵。”白解咬牙道:“我要报仇,杀光他们!”

杜召沉默了。

白解擡眼盯着他:“爷,我打听到你现在的一些事。”他的眸光剧烈闪动,“我不信你投敌,谁投敌,你都不会,还是像从前那样,对吧?”

杜召静看他几秒,淡淡道:“白解,你我生死之交,不必过多解释,你只要知道,我从没变过。”

白解闻此,眼泪夺眶而出:“我就知道。”

杜召拍了拍他的背,为他添一杯温酒:“大丈夫,别动不动掉眼泪,打起精神,账,跟小鬼子慢慢算。”

白解咽下眼泪,双手握杯子敬他:“以后我们一起,污言秽语我陪你挨;刀山火海,我陪你闯。”

杜召与他喝了一杯,酒尽,又问:“孩子呢?要不要送去安全的地方?”

“不,我要一直带着他,看着他长大,带着他打鬼子,我的儿,以后也要是个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白解,乱世在我们这代就得结束了,”杜召目光平静而坚定,“用我们的血和一生,为他们铺一条和平的路吧。”

……

杜召给阿砾找了个保姆,正好最近湘湘不在,家里也需要人照看。

他的军统新搭档已经抵达沪江,以一则寻人启事传递接头信息,杜召译得暗码后,确定于三十号晚九点在嘉嘉珠宝行接头。

是夜,杜召只身前往,停在这家新开业的珠宝店门口。

大门紧闭,他以二、四为顿,敲了六下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

“叮铃——”

门开了。

一位身着白色旗袍的女人探出头来。

杜召见故人,弯了下唇角:“居小姐。”

是居嘉卉——昌源老家的青梅竹马,辜岩云的未婚妻。居小姐见他,惊讶地笑起来:“末舟!好久不见,你怎么知道我们搬来沪江了?岩云告诉你的?”

杜召却道:“请问,上周订的十三颗钻石到货了吗?”

居小姐愣了愣,缓了两秒才点头道:“到了,快请进。”她偏身让开路,往街两边扫一眼,关上门。

杜召走进去,立在柜台边,一手提着个小箱子,一手落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老辜呢?”

“楼上,等你很久了。”

杜召往左侧楼梯看去,收住手,走了上去。

辜岩云正在煮茶,就等贵客上门,听着沉稳的脚步声靠近,擡眸看去,熟悉的身影现于眼前,意外,却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朝来人伸出手:“你好,青山。”

“雪松。”杜召与他握手,“老辜,好久不见。”

“坐。”

“你这家伙,深藏不露啊。”辜岩云给他倒上一杯茶,“尝尝,刚送来的新叶。”

居小姐走过来,轻拍了下杜召的肩,坐到辜岩云旁边:“就是,我们过来的路上还骂了你一路。”

辜岩云笑着叹道:“末舟是老演员了。”

“欸?”居小姐胳膊架到茶桌上,“老太太大寿时带回昌源那个小女朋友呢?这几年她的电影可是很红火。”

杜召啜了口茶:“嫁人了。”

“那真遗憾,我还挺喜欢她的性格。”居小姐挑了下眉,“她这么漂亮,嫁了个什么样的?”

辜岩云踢了她一脚:“过去的事别提了。”

杜召:“没事,她和我小舅在一起了。”

辜岩云和居小姐同时愣住了。

杜召自己倒上杯茶:“别杵着,以茶代酒,喝一个。”

居小姐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啧啧”两声:“陈小舅以前不是有个感情很好的未婚妻吗?怎么分开了?”

“她牺牲了。”

狭小的空间又陷入沉默。

“不聊这些,说正事了。”杜召将装有发电机的箱子提放到桌上,“这是之前我和海螺用的,现在交给你们保管。”

……

辜家从前做钢铁生意,曾帮了杜召的兵工厂不少忙,昌源沦陷后,钢厂便被日本人强行买走,辜岩云和居嘉卉婚事也耽搁下来,两人一直辗转多地,今年七月辜老去世,他们才从南洋回来。而居家从前就在南洋做珠宝生意,便以此店为掩护,开展地下工作。

交接完毕,他们聊了聊近几年的事,看时间不早,便送杜召下楼了。

路过柜台,他的目光无意扫过展柜里一排排璀璨的珠宝,停下来,走近细细看了看。

“有心上人了?”辜岩云问。

杜召没回答。

“要不要给你推荐推荐?”居小姐又好奇起来,“什么样的姑娘?”

“你见过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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