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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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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召将西装和衬衫褪去,露出肩胛骨的大片淤青,再套上干净的衣服,躺到床上补会觉。

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闭眼了。

本该在半个多月前就回到沪江,途中遇到游击小队对他们展开追杀,他没法伤害自己人,只能退而不攻,被逼到滁州,好在只受些轻伤。

潜伏工作本就如此,即使不被日本人、汉奸发现,或许有一天也会被不知实情的抗日人士刺杀,每时每刻,都有掉脑袋的风险。

杜召合上眼,这一刻,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

饭吃完,外面雪也停了,元翘与阿渡回了戏班大院。

白解带孩子在楼下小房间休息,收拾完里外,田穗也歇下了。

今天老虎灶没开门,热水都是自家烧的。

邬长筠站在灶前看锅,见陈修原拿了个搪瓷杯进来,去挖了一小勺糖:“给阿砾?”

“对。”

两人并站,听锅里逐渐沸起的声音。

“他睡了?”

陈修原知道她问的谁,“嗯”了声。

“加床被子,今晚冷。”

“好。”陈修原微微笑起来,“水开了。”

邬长筠揭开锅盖,刚要去拿壶,陈修原抢先提过来,将她推去一边:“我来吧,等会提上去,你回房歇歇,忙一天了。”

邬长筠没与他客气:“小心,别烫着。”

她从杜召房门前走过,脚下稍慢了些,听屋里头毫无动静,才轻声回到房间。

本想问他些话,可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问的,人平安回来就够了。

……

邬长筠睡眠向来浅,前些年做赏金杀手,这两年干地下工作,警觉性一直很强。一大早,听到隔壁房间的开门声,虽明显轻声轻脚的,但仍逃不过她的耳朵。

杜召下楼了。

晨光熹微,屋里还是暗的。

邬长筠翘首看一眼床尾沉睡的陈修原,悄悄起床,赤脚走了出去。

她小跑下楼梯,俯视着刚到一楼的杜召:“走了?”

男人回头:“有事。”

“不吃个饭?”“还早,你们睡吧,别叫白解,让他多睡会。”杜召看到她光着脚,忽又折回去,视线几乎与人平齐,“又不穿鞋。”

邬长筠搓了下脚:“那你忙去吧。”

杜召静静地盯着她。

邬长筠从口袋摸出个红包塞到他手里:“给你的。”

杜召捏着红纸摇了摇:“多少钱啊?”

“买糖够了。”邬长筠心里暗笑,刚要转身,被人搂住腰,轻而易举地提起来,落下两层楼梯,踩在他更凉的皮鞋上。紧接着,一个吻落下来,盖在她的额头,暖得发烫,将她浑身都燃了一层火。

“饱了。”杜召又把她抱上去,转过身,拍了下她的屁股,“再睡会去。”

邬长筠对这接连两下很是不爽,回头就要轻踹他一脚,却被杜召及时摁下腿。

“再闹小舅醒了。”他眉飞色舞地瞧着她,故意问:“要是打起来,你护谁?”

邬长筠掌下用力,将他推下一个台阶,浅浅蹙着眉:“帮他打你。”

“那我得赶紧走,省得讨打。”杜召笑着背过身,往楼下去,与她挥挥手,“回见。”

……

一个多月,无论是地下工作还是公司事务都耽搁太多,现下过着年,哪边又都放了假。

杜召先去了趟嘉嘉珠宝行与辜岩云和居嘉卉报平安,再详谈此去南京各项事宜及他们近期留守沪江所接触的大小情报。

大过年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庆得很。

孩童拿着小鞭炮追逐打闹,街两边的小商贩摊挨着摊卖各式各样新鲜的小玩意,隔一段路便有舞狮、杂耍、拉洋片儿的,老百姓都出来凑热闹、赶年集,人山人海,小汽车都难过。

杜召从珠宝行出来,路太堵,开了十分钟,才往前不到五十米。

耀眼的光穿过透明玻璃铺在他的身上,杜召摸出根烟点上,静静抽了会,望着一派热闹的景象,真希望祖国寸土皆如此。

然此时有多少战士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年夜饭?

又有多少土地正在炮火连天?

杜召将窗降下条缝隙,弹去烟头摇摇欲坠的灰烬。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停在他的车窗外,捧起手里的小碗,祈求施舍。

杜召身上没零钱,从口袋掏出张十块钱钞票从缝隙塞出去。

老太太见这么大的面额,感激涕零,连连鞠躬道谢,不停地说吉祥话:“大善人,祝你平安无事,一家幸福,财……”

杜召见不得这样的画面,正好前面的车动起来,便加把油,紧跟过去,走了不到两米,又被迫停下来。索性暂且没什么重要事,他不急不躁地等着,思考方才与辜岩云的话。

刚一晃神,他的车周边围满了乞丐,老老少少,最小的,连车头高都不及。

啼饥号寒的灾民、仗势欺人的汉奸、恶迹昭着的侵略者……

这才是现实。

哪有什么平安、幸福。

浮躁乱世,花天锦地的表面下,一直是满目疮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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