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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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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修原将邬长筠拉到一边:“你在干什么!对待俘虏要仁慈!”

邬长筠双眼充满了恨意:“滚你的仁慈,他们给中国人开膛破肚的时候有念过仁慈吗?我不把他们千刀万剐,已经是仁慈了!”

话语一出,陈修原也不说话了,他虽没亲眼所见实验过程,但听救出的百姓所言,已经能够想象出这里发生的一切有多惨绝人寰。

他当然恨,恨得、痛得心都快滴血了,可即便对方的恶迹罄竹难书,作为一个崇尚“仁义”和“道德”中国人,也得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优待俘虏。

他的语气缓和些:“别再冲动行事了。”

说着,又一个日本医生冲出来,直直朝邬长筠撞,却在半路被小战士拦了下来,他一边挣扎一边骂:“你们一定会失败,大日本帝国必胜!”

邬长筠一脸杀气,拔刀又要上前。

陈修原拦住人:“行了,还没杀够!”

邬长筠猛地推开他:“是,我还没杀够,我恨不得立马回到战场和鬼子真刀真枪的干,我知道我们的武器不行,战士们饭都吃不饱,否则你以为我想憋屈地和你在沪江待着。所有人都让我忍耐,顾全大局,我顾不了!我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我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你不是一直知道吗?你要上报给我处分,就上报吧!”

“谁不想,我不想?阿召不想吗?”陈修原注视着她,虽隔着面罩,但能看出眼中已一片湿润,“你也知道我们一直以来所做的意义是什么,拜托你冷静点。”

邬长筠看他动容的表情,咬了咬牙,将手从刀柄上拿开。

忽然,远处的夜空亮起一个耀眼的红色光点。

小战士惊呼:“快看,信号.弹——”

是蹲守在五公里外的侦查员,发现日本宪兵队前来支援,立刻放了个信号.弹提醒队伍撤离。

陈修原拍两下邬长筠的肩,便往医院里面走去:“大家准备撤!”

很快,队伍集结,带着俘虏上三辆卡车准备离开。

一直没见杜召,陈修原要去找,邬长筠将他往车里推:“你受伤了,先跟他们走,我去找,我还有帐要跟你外甥算。”

此刻,又一信号.弹发射出来。

日军只离此地不到三公里了。

陈修原望向空空的中岛医院:“小心点,五分钟内撤离。”

“放心,走你的。”邬长筠转身径直往大楼去。

杜召带了相机,仅仅靠被抓的老百姓口证和俘虏是不够的,他得找到日本人用活体做实验的相关罪证,然到处都是火焰,所有文件都在火与爆.炸中被销毁,仅存的少许实验器材也证明不了什么。

他一层一层检查,试图找到些残存的。

好几间实验室的门都被炸坏了,杜召挨个进,来到二楼东片区,看到一间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完好无损,透过玻璃小窗往里看,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杜召使劲撞了两下,并无成效,便用枪打掉门锁。

拉开重重的大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打开灯,看到一个只穿了层单薄病服的女人弓腰背对着自己躺在地上,他赶紧上前查看其是否还有呼吸。

刚翻过冰冷的身体,看清她面容的那一刻,杜召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

虽无过多交集,但杜召对她是有很深印象的:“陈记者。”他拍了拍陈今今的脸,“陈记者。”

她已经冻僵了,眉毛、睫毛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嘴唇也被血冰封住。

触碰她的片刻,杜召手都冻得通红:“陈记者。”

“陈——”

外面传来呼唤声:

“杜召——”

“你在哪?”

“杜召——”

邬长筠挨个房间寻找,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杜——”

余音在幽长的走廊回荡。

邬长筠停下脚步,看到熊熊烈火中,他抱着一个满身冰霜的女人走了出来。

……

怕日军追踪,他们开着车毫不停歇地逃离六阳,奔波四个多小时,将车停在深山野林中。

天就快亮了,不宜再赶路。

两人沉默地坐着,望向仍黑黝黝的林,太多问题,都在此刻淹没在悲哀的夜色中。

后座冰化了,水“滴滴答答”地往下坠落,每一声,都像千斤的铁锤,砸在两人心上。

良久,杜召下车,走向后备箱,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工具。

邬长筠静静坐在车里,听后面翻箱倒柜的声音。

忽然,杜召重重踹了脚车子。

连同邬长筠都跟着轻晃几下。

她低下脸,回想今日所闻所见,崩溃地抱住头。

等平复好心情,再擡眼,杜召已经在不远处挖坑了。

她长呼口气,走下去,来到他身边跪坐下去,拔出刀子一起帮忙。

从始至终,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天亮了。

今天是个晴天。

将冰冷的尸体裹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给她换套衣服吧。”邬长筠看着她仍旧美丽的脸,不知道这个女人与杜召的关系,也什么都不想问,只是觉得她一定不想穿着这样的衣服入眠。

于是,她解开腰带,想要将自己的衣服换给她:“你回避下,去砍棵树。”

杜召低低地“嗯”了一声,没问为什么,拿着刀离开。

邬长筠将满是血的病服脱下来,这才发现,她的两只手臂都被折断了,身上布满淤青,像是被生生打的。

不敢想象她生前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痛苦……

邬长筠将人扶起来,小心将自己的衣服套上去,看到她后肩的一只绿色小蝴蝶,很灵动,像是随时要飞走一般。

她莫名觉得这位姐姐一定是个很爱自由的人,就像背后这只飘飘欲飞的蝴蝶。

可惜,生命的最后,却被折断了羽翼。

邬长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此时此刻却莫名希望会有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她能够继续自由自在地飞翔。

还有所有牺牲的英雄们,都能在那个世界,看着他们的同胞继续战斗下去。邬长筠将杜召砍下的树劈成小段,做了个粗糙的墓碑。

条件有限,只能用刀子刻字,她握着小匕首,擡首望向正在埋土的杜召:“她叫什么名字?”

杜召手顿了一下:“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姓陈,以前是战地记者。”

“那我该刻什么?”

“陈记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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