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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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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捏着他的手背,露出那一小块皮肤,神情玩味道:“子昱可曾听说过守宫砂?”

萧子昱神色一滞,有些硬邦邦的:“没听说过。”

朝上君君臣臣,朝散后却失了体面。待萧子昱走出金銮殿,手上朱红是搓掉了,脸上又平添了几分薄粉。他本想快步急行,沿途却见宫里的主干道上多了许多车马,有带刀的护卫在挨个检查他们的通行令。

见他过来,护卫们纷纷引人避让:“萧公子!”

“今日为何这番热闹?”萧子昱问道。

“公子可是忘了樱桃宴,”年轻的护卫解释道,“按照往年的风俗,新科进士点卯后,殿下都会举办樱桃宴庆祝。”

这样一说,萧子昱迟滞地反应过来。殿试发榜恰好在樱桃成熟之时,按照梁制,点卯当天梁王会在芙蓉园大设樱桃宴,赐园中樱桃,与诸君共啖。

然而去年春分他被囚水牢,生死不知,养病的那段日子浑浑噩噩,后又在东宫深居简出,除非万不得已不会露面,竟渐渐将一些时至习俗都忘了。

樱桃宴面向百官,不止是新科进士,朝中老臣也可以携家眷参与。萧子昱看向打头的马车,高头大马,簪花束带,赫然是状元郎的父母亲和小妹,他家应是当地望族,只见后一辆车上堆满了进献给袁珩的金银珍宝。

两匹宝马皆是红毛黑鬃,胸前绑着大红花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亲的队伍。

萧子昱收回视线,说不出心口是种什么滋味。等回到东宫,伺候的下人们都跑去看热闹了,只有画鸢还守在宫里,给他兑了温水:“下午就是樱桃宴了,王君可要去瞧瞧?”

萧子昱向来不喜公开抛头露面,因此画鸢也只是随口一提,不想他成天憋在宫里抄经。虽说袁珩现在没有纳妾的意思,但说不定哪天厌烦了,招进来十个八个秀女,他们的日子肯定就更不好过。

没想到萧子昱却道:“那便去看看吧。”

“王君这话当真?”画鸢即刻兴奋起来,忙去拉开衣柜,想挑两件像样的衣服。只是萧子昱的衣服大多素净,除了白就是青,在一堆红光满面的新科进士里怕是有点不够看。

萧子昱起身,却是打开了角落的箱子,拿出了一件像样的衣服。这还是他在馆娃宫的时候做的,月白的底子,压了金线,祥云瑞鹤的绣样工艺精美,最妙的是自胸前横出的一截梅枝,淡粉点点衬人气色,平白添了几分俏丽。

“这件好看!”画鸢眼睛一亮。她是最近一年才来到萧子昱身边伺候的,已经是东宫资历最老的下人,对萧子昱先前的经历一概不知。

只知道王君体弱多病,总会莫名体痛,大概因为是个男人,和太子的关系也让人琢磨不透。袁珩会在休沐时接连几天呆在东宫,也可能连续数日不闻不问,没有月俸,冬天炭火不够了都不知道怎么添。

撒癔症的功夫,萧子昱已经取来衣服,放在身前比量。先前在馆娃宫的日子大概是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光,人也圆润些,这衣服如今穿在身上也大了。

他在镜前坐下,开始梳洗着妆。萧子昱上妆的技巧极为熟练,他面上没有瑕疵,便不用施粉,只用黛子勾勒出眉形,珍珠粉填补凹陷。

画鸢在一旁打下手,便偷学手艺,心中猜测王君先前大概真如宫里流传的那样,是唱曲的伶人,不然也不会如此娴熟。若是王君去樱桃宴的话,她也可以一同跟去见见世面,瞧瞧那些新招的青年才俊。

她兀自开着小差,没有注意到萧子昱的神情,丝毫没有即将赴宴的欣喜,沉静面容下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芙蓉园是一早就装点好的。鸟鸣清越,流水淙淙,仲春后万物复苏,地上像铺了一层绿绒绒的毯子,樱桃挂果饱满,颗颗如珍珠大小,红润饱满。

过了晌午,人员车马愈发多了起来,那些个侍卫也都晒得蔫蔫的,想来太子亲临的筵席应无人敢造次,干脆找了清凉的地方扎堆躲闲。

萧子昱缓步入园,后头跟着个探头探脑的画鸢。有点路数的人见过他真容,毕竟东宫独此一位,都不是他们能冲撞的,因此纷纷上前行礼。

但更多人辨识不出他王君的身份,只觉得这人容貌昳丽,作为男人似乎太漂亮了些,怕不是哪家的面首或小官,猜忌议论的声音也不绝于耳。

萧子昱淡然而过,心中却远不如面上这般平静。袁珩早就来了,听说正同新科进士们比赛投壶,他性子直接,想来会饮不少酒,不会留意到自己。

樱桃宴上除了进士几十名,还有他们的亲眷,朝中臣子们也拖家带口来看稀奇,右丞相抱着他的重孙女乐呵呵的,折了一小串樱桃下来逗弄孩子。

萧子昱看了眼在远处躲懒的侍卫,值此境况,心中那个大胆的念头终于浮现出来,如若他混迹在人群中偷偷出宫,好像也不是不能。

画鸢被表演杂耍的戏班子吸引去了,萧子昱巧妙甩脱她,开始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可正当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南珠。”

萧子昱脊背一僵,转过身去,只见袁珩面色玩味,身边站着的不是状元郎又是谁。他们一人着玄衣,一人穿红袍,站在一处倒是登对的很。

萧子昱不知为何想到那攒着红花的高头大马,眼底一片赤色。

袁珩似乎是不满他的怠慢,又重复了一遍:“南珠,过来。”

萧子昱原地默立半晌,转身过去,袁珩果然吃过了酒,衣袖间带着窖香,连一向霸道的龙涎冷香的味道都不太分明了。

他似乎是想擡手抚上萧子昱的肩头,但又忍住了,只冲他道:“那边的物什有相中的吗?去挑一个吧。”

此话一出,几个新科进士都面露惊奇。那些礼物都是他们送来面圣的,光是挑选打磨就花了数月,随便一件都能赶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吃用了。

那南珠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是太子的座上宾?等下如有机会定要好生结交一番。

状元郎的脸色却尤其难堪,他家送来的珊瑚树放在各种奇珍异宝的最前面,通体晶莹,结晶明晰,托船商寻了数月才找到这一尊,价值更是不必多说。要是被那萧子昱挑去了,他家的颜面要往哪搁?

萧子昱不懂的袁珩的用意,难不成是想在众位进士面前羞辱他一次?正如袁珩那日所说的,考中的进士大多与他同龄,各个谈吐非凡,腹有文章,这是想让他自惭形秽?

他心中有事,而袁珩又太了解他,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留下破绽。萧子昱婉言道:“多谢殿下美意,本官怕是消受不起。”

袁珩似乎是早就料到他要拒绝,唇边含笑:“不如这样,你自凭本事去投,投中哪个,孤便送你哪个,如何?”

说罢,不等身边的小厮俸箭,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箭杆递给了他。

这下,状元郎终于微微睁大了眼睛。袁珩虽然同他们进士混在一处,共同游戏,表面看去君臣和谐,其实袁珩用的箭杆是和他们不同的。箭头包金,箭尾是玄鸟的羽翼,每一支都无可替代,这太子用过的东西,岂能轻易转手他人。

萧子昱却没什么表示,好像根本没留意到这一细节。周围的人却不知何时越围越多,议论声小了,能让太子做到这种地步,想来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萧子昱垂眸注视着那根箭,还是伸手接了过来。袁珩太懂得如何逼他,众人围观下,他定不会起什么冲突。

袁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没留意自己的表情其实和周围那些献宝的进士们并无不同。骄傲,又带着些微的忐忑,对自己挑选的礼物胸有成竹,却又拍人家不喜欢。

萧子昱站到红线外,擡手欲投。状元郎终于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撩袍跪下:“请殿下三思,此宝物都是我等从各地搜罗而来,世间罕见,怎能轻易,轻易……”

轻易打赏娈童宠姬。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袁珩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他没有发怒的意思,只是傲慢地扬起下巴:“你在管教孤?”

状元郎长身磕头:“臣不敢!”

萧子昱抓着箭立在原地,只听袁珩道:“只有一箭的机会,南珠想要什么,可有打算?”

萧子昱本无甚偏好,奈何跪倒在地的状元郎太过刺眼。一时间,各种杂七杂八的思绪涌入脑中。

先是那晚袁珩的“状元郎文韬武谋颇有潜力”,又是大殿上一面之缘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装点华丽的宝马香车,就连他从不在意的那些议论声都在脑中一遍遍扩大。

萧子昱拿着箭,视线中只剩那只通体玉白的珊瑚树。

本就是拿来投壶的玩意,箭矢太轻了,中空木杆丝毫没有重量。但他掷出去的那一刻却分明听到了嗖嗖的破空声。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是包金的箭头撞到了珊瑚树上。

下一刻是更加沉重的闷响,那棵树竟在箭尖下裂开一道缝,砰地倒在地上,摔得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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