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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螭泽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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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罢!郡主请起,随我来。”

此举大出鬿魼神侍意料,他微微一怔,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旋即转身,径自向着深处飘

然而去。闻言,青唳郡主扭动腰肢款款起身,亦步亦趋地紧随身后。见状,我只得扯了扯仍有些怔忡的孤驰烟,起身跟上,视线紧随前方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轻舒一口气,抬眸远眺,方得机缘将螭泽宫的宏阔气象尽收眼底。立于高处,万千景致皆铺陈脚下。心头忽地一动,暗自诧异此间何以如此眼熟——原来这螭泽宫竟与陵泽宫形制相仿。二者皆非寻常殿宇,而是借山林百川为缀,以层峦峭峰为骨,其势绵延,竟不知边界何在。

而一座座悬峙半空的峭峰,亦与我旧日所见迥异——峰作砥柱,云顶为台,那原本应是尖削的峰底竟化作坦荡平陆,其上殿宇巍峨,凌空而起,流金溢彩,灯火彻夜不熄。连那蜿蜒盘绕、状若游龙的百川瀑流,亦奔涌着灼目的金辉,恍若天河倒泻。

我极目四野,苍穹流翠,苔痕浸碧,连天际闲云亦染作一脉青岚,满目皆是泼洒不尽的深浅空蒙。但不得不叹,三公主的审美确非凡响——以青绿为底,镶嵌流金溢彩,灵动中自见华贵。唯独这色调幽暗过甚,森寒阴郁之气过重,富丽之下,反透出几分令人窒息的沉压。

“南飞,莫要失神,跟上!”耳畔忽闻孤驰烟一声轻唤,将我从怔忡中惊醒。慌忙敛神定睛,只见那鬿魼神侍·鸷戾正引着我们,朝着下方一座巍峨楼宇翩然降去。此楼鹤立鸡群,与其他建筑遥遥相隔,形制格外恢弘。

凝目细看,厚重青釉大门之上,高悬一匾,其上“鬿魼府”三字鎏金璀璨,笔锋凌厉如剑,在幽微天光下流转着冷冽辉芒,一派肃穆庄严,凛然威仪扑面而来,几欲逼人喘息。

“这该不会是他的府邸吧!”目光触及那块经岁月侵蚀、已泛出墨绿铜锈的厚重牌匾时,我不自觉侧首看向身侧的孤驰烟,“他为何将我们引至这般境地?”我沉吟片刻:“此等引君入瓮的手段虽已见惯不惊,却偏偏勾起了我心底的几分好奇。”

“郡主,请!”鬿魼神侍凌空数丈,悄无声息地落地,旋即侧身引路。只一语,便不再多言,径直朝那镌刻“鬿魼府”三字的府门走去。我抬眼望去,整座殿宇气势恢宏,层楼叠榭隐现于青冥氤氲之中;唯独那四方天际之沿,竟燃着一圈圈亘古不熄的烈火,于诡谲森然中,透出几分鬼气森森。

四下静极了,空旷得连一丝脚步的回声都吝于回应。然而面对这般景象,我却早已司空见惯——除却三公主大婚时那般人声鼎沸的盛景,即便是沧溟国大公子府中,也不过寥寥数人罢了。

及至‘鬿魼府’,此处煞气更盛,竟如踏足幽冥地府一般。我仰首极目,一座远比寻常楼宇壮阔百倍的殿阁横亘于云海之巅,隐于天际,其势凌厉,如擎天之柱般直插苍穹。

随着‘鬿魼府’厚重的青釉大门“吱呀”开启,刹那间,一股腥臭浓浊如实质般涌出,直冲鼻窍。若不是孤驰烟攥紧了我的手腕,我怕是早已被这股恶息顶得连退数十丈远。

即便如此,那股秽气仍如猛兽闯入腹中,搅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喉头一甜,我终是再也压制不住,张口喷出几口酸涩苦汁,溅落在地。未及回神,一道劲风已劈头盖脸袭来,尚不及近身,便被孤驰烟横身挡下。

鬿魼神侍微微侧首,回眸一瞥,眸光淡若寒潭。只留下一句“备些薄酒,为各位接风洗尘”,便转身径直步入殿宇深处。那一袭明黄长袍曳地,在幽暗中拖出沉闷而规律的窸窣声,挺拔的背影顷刻便没入昏昧之中。

“小主莫慌,孤公子性命无虞。然则,那‘鬿魼神侍’自先祖记忆深处传来一段凶谶,模糊可怖,还望小主戒慎。”我心念方动,鬣獜驹·听花已然会意,将这未及出口的惊惧,化作了一声沉甸甸的提醒。

再行片刻,前方倏然驻足。

“郡主请——”

昏暗烛火剧烈摇曳,青唳郡主娇小的身躯瞬间被鬿魼神侍的巨影吞没,连带着我们窥探的目光,也一并被挡在了光影之外。未几,光影稍霁,郡主却已带着一串娇笑,款款转过身来,腰肢轻折,柔若无骨,纤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樽玲珑玉杯,剔透如冰雪。

透过缝隙漏出的微光,前方隐约可见一方厚实如青鼎的祭案。自大门而入,竟是一条湿滑逼仄的窄道——这般布局已足令人匪夷所思。虽此类设计并不鲜见,我却始终不解,为何偏要如此安排。

原以为待青唳郡主酒过三巡,‘鬿魼神侍’定会持杯逼至眼前。我正暗自思忖,该以何种姿态婉拒,方能既不失礼数,又不至招来郡主的一顿暴打。却不料,他竟始终未曾侧目,唯闻这逼仄空间内,忽响起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门扉开启之声,悠长沉闷,震得人心头发慌。

“郡主,请移步!公主殿下特意嘱咐,务必请您挑选几件心仪之物,以作贺礼,方不负此番心意。”鬿魼神侍话音未落,袖袍一拂,身形倏地一闪,已没入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之中。待其身影彻底消失,我才得见眼前真容。

出人意表,那方青鼎般厚重的祭案竟隐于双扇门后。方寸之地仅容数人,却森然罗列着诸多笨重礼器,通体施以青釉,望去湿泠流翠,水意淋漓。而案面之上,偏偏燃着赤红烈焰,诡谲非常。

烟雾翻涌间,案桌后方赫然现出一道紧闭的双扉门。门扇厚重,其上阴刻的兽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森严。而方才郡主饮用的那只玉杯,此刻竟已不翼而飞。我心头一凛,不及细察,一股巨力便将我与孤驰烟硬生生掼进了那扇灯火通明的大门内。

刚稳住脚跟,耳畔便传来孤驰烟细弱蚊蝇的惊叹。我侧首望去,他脸上那抹红晕已倏忽一闪,转瞬即逝。心头疑窦顿生,忙循其目光投向殿内——待看清眼前景象,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喘息都僵死在胸腔深处。

唯此等巍峨宏阔的大殿,方能承载“鬿魼府”三字这般雄浑磅礴之气。只见殿内奇珍异宝,依楼阁三层,层层堆叠,光华夺目,直贯穹顶。

一层广袤无垠,气象沉雄;地面乃整块青玉雕琢,内见灵泉暗涌,外如明镜生辉,光可鉴人;足踏其上,如履云海,步步莲华。大殿四壁烈焰熊熊,本是焚天之势,却暖意洋洋,如沐春风,刚柔相济,神异非常。

我愕然而立。沧溟殿的奢丽与辽阔,早已颠覆了我的认知。而与它截然不同的是,鬿魼府的奢靡并非堆金砌玉的俗艳,而是一种极致的考究——将天地万物之灵秀、乾坤造化之精华,悉数敛藏,尽凝于方寸之间。

大殿中央,一株高几丈的赤玉珊瑚冲霄而起,枝干壮硕,红艳欲滴。五彩霞光在其间奔涌流转,枝头镶嵌的硕大夜明珠光华夺目,将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有无数金瓮、玉磬与翡翠屏风陈设于树下,万千宝光彼此折射、叠加,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璀璨光海,煌煌威仪,逼人眼目。

“郡主,可有心仪之物?”

鬿魼神侍连唤几遍,却如石沉大海,未得半点回声。直至他趋步上前,将那只玲珑玉杯递至她眼前,青唳郡主方猛然惊觉。她瞠目结舌的神态,其震撼程度,丝毫不亚于在场的我们。她怔然接过玉杯,动作有些木然,送至唇边小口啜饮,神思却显然已不在杯中。

“看来此处无物入得郡主慧眼,请随我移步二楼。”

鬿魼神侍见青唳郡主连饮三杯却未置一词,轻笑一声,指尖轻点虚空。霎时,一旁细长珊瑚枝顿生潋滟流光,竟化作一架千珠万宝攒成的珊瑚梯阶,宛若灵蛇蜿蜒腾空,曳着碎星流彩,直贯二层云阁。

闻言二楼还有宝物,我心头好奇骤起。一楼尚且有此等造化,二楼不知藏着怎样的惊世奇珍?鬿魼神侍话音未落,青唳郡主已率先拾级而上。她慢摇手中支鶖阴骨??,只觉此物在这万宝辉光中,竟显得黯淡无神,似被夺了颜色。

循着千珠万宝攒就的珊瑚梯阶拾级而上,二楼景致陡然一变,空灵得近乎寂灭。四下里漆黑如墨,几不辨物,我心下一凛,下意识攥紧了孤驰烟的衣袖。恰在此时,无边黑暗中隐隐透出几点幽光,继而万千流萤次第浮现,于虚空之中织就一片璀璨浩瀚星空。

见此情形,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莫名的悸动,既熟悉又惊怖。此景本该只存于神隐斩·末伏的刀锋寒芒之中,沉潜于我的识海深处,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在三公主府邸重现,二者之间,究竟暗藏着何种因果牵连?

正沉吟间,璀璨星河倾泻而下,万千七宝琉璃灯悬于夜幕,恍若星河倒挂。盏中流光溢彩,皆以鲛人脂膏为芯,燃起千年不熄的幽蓝冷焰,于无声处映亮长夜。鬿魼神侍素手轻扬,一盏琉璃灯应声而落,稳居掌心,清辉流转。

“郡主,可是困惑这浩瀚星河缘何化作奇珍?”他并未抬眸,却似已将青唳郡主面上的疑色尽收眼底。稍作沉吟,他朱唇轻启,低语娓娓,道尽其中玄机。

“郡主,你所见之璀璨,非是星河倒悬,而是曌灵帝挥洒而下的霂??……”

他话音未落,抬眸瞥见青唳郡主已然玉骨冰凝般僵立原地,唇角微勾,徐徐道:“自

混沌初分,曌灵帝横空临世,其源何来,其道何艰,其面何容,五界皆无从得知。然,帝有一癖——每破关而出,必遗一滴霂??于琉璃灯内,万古长明。”

这“曌灵帝”尊名我早已如雷贯耳。自最初蔡生提及,再到如今鬿魼神侍亲口宣诵,

我本视祂为五国遥奉的无上神祇……却不料,此刻竟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那属于亘古帝威的一缕缕神韵。

我正强行压下想要轻抚那琉璃灯的冲动,却不料鬿魼神侍竟径直将掌中灯盏递了过来。霎时间,我心头一悸,骇得连连后退,竟是半分也不敢接手。他亦不强求,只擎着灯立在原地,目光穿透过摇曳的灯焰,落向那片浩瀚之景,淡然续道。

“为锁霂??免其消散,曌灵帝遂熔鲛人逆鳞以铸灯盏,炼其脂膏为芯,汲初潮少女心头血以饲之,以此温养,留驻这一缕将竭之灵。”立于漫天灯海之前,听鬿魼神侍轻描淡写地絮语,我只觉寒意彻骨,惊骇至极,竟僵在原地,瞠目难言。

这一瞬,鲛族人那种对虺族又惧又恨、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终于明白,那不仅仅是情绪,更是一种求生不得的宿命。我死死扣住孤驰烟的手腕,身体却不受控地战栗起来。

“若得霂??一滴,可获灵帝神念一缕,助其修为精进。”鬿魼神侍指腹轻轻摩挲着由鲛人逆鳞铸成的灯盏,语气平淡,似在自语,又似在向我们兜售一件稀世奇珍。听他言罢,青唳郡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漫不经心地伸指,虚虚点了点身畔的灯盏,便再无下文。她那姿态分明是——连故作姿态都觉得多余。

鬿魼神侍见状,倒也不恼,素手轻抬,虚空中取过玉杯,双指拈来,纤毫毕现。青唳郡主目光触及此杯,不由面露喜色,接杯便饮,三杯下肚仍意犹未尽,眸光流转,犹自贪看杯中残液。

我与孤驰烟目光交汇,心下虽不明那鬿魼神侍频频举杯的用意,却也隐隐觉出其中必有蹊跷。只要他不将酒敬向我们,便已是谢天谢地了。

“此霂??可随郡主任意取之!”鬿魼神侍收回玉杯,满以为这句话能让眼前这位绝色的郡主动容。

这漫天霂??如星河倾泻,每一缕光尘都足以让寻常神灵修为暴涨三境。若得此物尽收,青唳郡主的神灵修为未必在三公主之下。可她却垂眸望着那片光海,良久,唇角微扬,并不表态。

“果然,郡主眼界甚高!那便请随我往三层一观吧。”

鬿魼神侍也不强求,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素手轻扬。

霎时间,虚空生莲,灵光潋滟。一座汉白玉蟠龙阶拔地而起,龙鳞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似欲破壁飞去。阶壁之上,无数鹅卵大的夜明珠如星河倒悬,吞吐着清冷柔光。整条玉阶在云海中蜿蜒盘旋,宛如一条缀满星屑的玉带,直通那九霄云外的第三重天阙。

青唳郡主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渴盼,此刻已如沸水般翻涌而出。她甚至等不及主人相邀,便径自提步,迫不及待地踏上了那层层石阶。财富于她如浮云,神阶修为亦不屑一顾,那石阶尽头究竟藏着怎样的蛊惑,竟能令她如此失态?正自思忖间,孤驰烟已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快步追了上去。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那扇白玉砌就的厚重石门竟缓缓开启了。门内清泉泠泠,如丝如缕,似自云端垂落。我惊疑地看向孤驰烟,他却是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悠然神态,想必是已习惯了这千回百转的权谋,也深谙这高位背后的奢靡。

就在鬿魼神侍的“请”字尚在舌尖打转,我们的脚尖便已闲庭信步般,轻巧地叩开了玉门。眼前豁然一片静白——茫茫旷野,不染纤尘,恍若误入仙家境地。方才松弛的心骤然一紧,脚下踌躇:前行,还是退至玉阶之外?

那清泉泠泠,如万缕银丝自九霄垂落,拨弦碎玉之声遥遥自亘古传来。一株神树虬枝铁干,深嵌青玉灵壤,虽历劫残损,犹自碧华灼灼————叶间灵液化珠,滴落于树前深嵌地面的玉盘之中,霎时七彩霞光冲涌,如莲绽放。

就在与孤驰烟目光交汇的刹那,无意间瞥见神树之下掩映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半侧身影。孤驰烟察觉我神色突变,手上暗暗用力,我却不理会,只困惑地将目光投向闲庭信步、引我们向前的鬿魼神侍。然而我不敢越雷池一步,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恰在此时,鬿魼神侍的声音自神树旁传来:“郡主,请上前几步。”我闻声转头,向

身侧神色慵懒的青唳郡主。她步履闲适,似对眼前神树并无多少兴致我心头一惊,连忙收住已越界的脚步。

“此乃媂??!”鬿魼神侍斜睨我片刻,方才开口。

“媂???”青唳郡主眉尖轻蹙,那张绝美娇艳的容颜上,瞬间笼上了一层浓郁的疑云。

“媂??乃是混沌之母所孕育而出!”鬿魼神侍说着呈上玉杯,目光转向青唳郡主,“我家三公主素好雅集,尤爱搜罗媂娘所孕奇物,此杯便是其一!”

郡主闻言,方才低头细细端详起手中玉杯。由此可见,她对媂娘之名亦是如雷贯耳,只是这等混沌奇珍,向来是可望而不可即,今日得见,自是另有一番感触。

“此杯唤媂???”她对着杯沿,朱唇轻抿,小啜一口,刚笼罩的浓郁疑云在此刻的陶醉中早已一扫而净。“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她轻叹一声,满眼惊叹,“得饮此酿,百骸俱畅,灵台清明,神灵修为竟如星海倒卷,汹涌而至……”

“非也非也,郡主误会了!”神侍边说边指向那株粗壮的神树,沉声道:“此树,方为‘媂??’。它根脉错综,交织于九幽与九天。其果内蕴一缕媂娘之本源。若食之,只需动念一起,万里灵气便如沸汤蒸腾,瞬息间抽干整片疆域的生机,化万物为死寂禁域。”

话音落下,青唳郡主循着鬿魼神侍的视线,重新审视起那株神树。我趁这瞬息间隙,飞快扫向那道似曾相识的星点半影——还未及收回视线,郡主的声音已从神树另一侧传来。孤驰烟见有机可乘,不由分说拽住我,闪身绕至树后。

“这亦是媂娘所孕之物么?”

青唳郡主指向盘根交错的暗影处。那里,正蜷着一头毛色奇异的小兽,无声无息,生死不明。直到确认这小兽与我记忆深处那抹模糊的影子截然不同,紧绷的身心才如冰雪消融,悄然松弛下来。

“正是!她与媂??截然相反。此兽名为‘太虚·浮光’,据她所言,诞生于混沌鸿蒙初开之际。彼时天地间唯有死寂与枯竭,她乘太虚浮光如长河倒悬,轰然降世,如利刃刺破永夜,唤醒万物,星斗避易。浮光漫处,纵是绝壁顽石之罅,亦有翠藤破石而生,盎然成春。”

凝视着那侃侃而谈的鬿魼神侍,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我以现代人的视角揣度,这等亘古时期便掌控万物枯荣的神器,又怎会轻易拱手让给那强占主子身躯的?媚夫人?凡事皆有因果,此事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正凝神细思,鬿魼神侍忽地一个眼神扫来,虽是不经意,却吓得我心头一跳,慌忙将视线躲闪开去。

“一旦将其吞入腹中,万物枯荣便如掌中观纹,妖兽生灵亦如捻死尘埃。你将畅游那浩瀚无垠的幽门,在流年时空中肆意穿梭……届时,重塑娇颜仙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此时,那小兽似从梦中惊醒,惬意地舒展开毛茸茸的躯体,凑至古树前深嵌地下的玉盘旁,伸出粉嫩舌尖,优雅地舔舐起七彩灵液来。

当鬿魼神侍漫不经心吐出“重塑娇颜仙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时。青唳郡主眸光一凛,强将那抹不期然的惊喜隐于眼底,随即不动声色地扫视周遭,玉指一引,指向那些包罗万象、不可计数的灵物:“这些,皆是媂娘所孕?”

鬿魼神侍顺着她的指向看去,我也随之望去,这才留意到四周竟有为数众多的灵物被各安其位,这些灵物包罗万象,从血肉之躯到五行灵粹,从庞大如山岳到微若芥子,皆被固定在特定的方位。我不自觉间摩挲着手中的木匣——那由混沌之母孕育而生的木灵核。

回想起众大妖兽,乃至赤戮天尊·乌束,窥见木匣时皆难掩惊愕与贪婪。他们是何等强大的神君,可面对混沌之母孕育的灵物,却也只能卑微地渴求——这等机缘,于他们而言,实属可遇而不可求。

然而……我此刻才恍然彻悟:三公主大婚那日,她为何对这木匣不屑一顾,甚至随手将其当作寻常礼物赠予我。因她身怀混沌之母所孕无数灵珍,这区区木灵核,又岂在她眼中?目光扫向同样被颠覆了世界观的孤驰烟,这恢弘的一幕极具冲击力。若用现代的话来说,这大概就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正是,郡主所见灵物,尽为媂娘所孕!我家三公主为此雅好,颇费了一番神思……”鬿魼神侍收回目光,一提及主子,那溢于言表的自傲与恭敬便再也遮掩不住。

青唳郡主莲步轻移,娇态万种,眼波流转间已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既是三公主的一番厚爱,那我怎能拂了她的美意?只是……”她话音微转,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那只‘太虚·浮光’,最终轻飘飘地落在孤驰烟身上,“敢问鬿魼神侍,这‘太虚·浮光’灵韵磅礴,以我娇弱身躯,却不知该如何‘啖食’才好?”

她话音未落,鬿魼神侍指尖微抬,那小兽便如有所感,轻飘飘落于他掌心。它既不奔逃亦不挣扎,只乖顺蜷伏,任由摆布。青唳郡主终是好奇问出了我心中所惑,而鬿魼神侍道出缘由,字字如刃,令我五脏翻涌,如遭重创——‘太虚·浮光’,一意为救世而来,万世为苍生而留。

“既如此,你方才所言‘吞下太虚·浮光,便可掌观万物枯荣,捻灭妖兽生灵’,岂非前后矛盾?”看来青唳郡主还是老谋深算,就在鬿魼神侍道出缘由之际,便当即出言驳斥。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鬿魼神侍只是玩味一笑,亦不再解释,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中,硬生生将那只小兽推入她的齿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三人皆猝不及防。

就在此时,我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轻吟:“宿引,尘缘宿引!快快归来!”那声音仿佛自时光的尽头传来,带着亘古的苍凉与丝丝清凉,如春风细雨沐浴灵魂,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瞬间席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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