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卫真州(4)(2/2)
黄炜坚心底一沉,连朔此言甚是诛心,太子既能合围北境军,便能接着困死天都,即便殿下不反,此举一成,储君声势必隆,陛下必然忌惮太子越权,这连朔杀人不用刀,几乎绝了太子殿下回都之路。
果然宣文帝眉间悒郁更添几分,黄炜坚跨步出列,欲为太子殿下辩白,没想到宣文帝好像没看见他,转问孙逊直:“阁老以为如何?”
孙逊直没有他们的顾虑,“连侍郎所言虽是一策,但太子殿下下落不明,不应全然寄托。依臣之见,双管齐下方为上策,一应广发檄文,让大晟百姓看清庆王谋逆行径,召集天下勇武忠义之士共同迎敌,方显民惟邦本,同心一意。二应金牌催调耿庆山率都军主力回援天都,方是万全。”
宣文帝颔首:“阁老所言极是。”
“老师权衡利弊的抉择下,其实抱持着文人天真,可能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早已将江山兴亡赌在了人性上。就算最终的胜利属于朝廷,他仍免不了会失望。他会在血火消弭的战场上,发现陛下和太子终将父子相残,朝廷继而陷入一场没有兵戈却更为残酷的争斗,而那些从四面八方蹈火前来的人,会将大晟彻底拖入另一场乱局。”
檐牙挂着琅玕,反射着淡金的夕阳,蓝散和徐广平并肩站在侯府前院,仰首看老管家指挥下人换灯笼。
一老一少都揣着袖,动作如出一辙。
徐广平背驼了,从背后看比蓝散高不了多少,他呼出一大口白气,“孙逊直不是个冒进的人,真州的里甲和鱼鳞册就是偷他的师,如果给他时间,让他把徭役的人力渐渐转移到农耕,那些被裁撤的兵将有了营生,大晟或可休养生息,藏富于民。大乱之后有大治,先太祖打了一辈子仗,末年以雷霆手段肃清武将,就是要给宣文帝肃清道路,可惜老天爷没给孙逊直时间。”
徐广平节俭,府上黄纸旧灯笼用了多年,不少地方贴贴补补,已被熏成了雀色,如今换上崭新的红灯笼,顿生除旧迎新的喜气。
蓝散披着朱红大氅,脖领一圈雪白风毛,冷白的面上被映出温色,却因掺了莫测,反教人看不见焰色。
彭闻义等人和侯府近卫皆不敢抬头,倒是老管家过来行礼,禀道:“侯爷说,世子和姑娘红鸾天禧,府上要布置起来,别跟年节赶到一起准备,容易疏漏。也劳姑娘看看,添什么置办什么,只管开口。”
“这灯笼式样和我少时家中一模一样,我很喜欢。”她笑得温和,一身肃杀尽散,徐广平瞧着亲兵进院,知道善州来信了,示意亲兵,“给她,我怕牙酸。”
“那我就不打扰徐伯伯啦。”蓝散福了一礼,接信回了西院暖阁。
“晚饭还早着,先吃些点心垫垫。”南卉将老何送的豌豆糕热了端来,见她在书案后坐了,知道是要回信,便把碟子放在桌角,挽袖替她磨墨。
蓝散展信悦,捏着信纸,被头几个字吸住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吾妻卿瑜,展信如晤。善州诸事皆畅,唯一无奈,尝于繁杂事务间,夙夜遥望星斗之时,恨玄龙不能生翼,交睫见你。年前恐无暇抽身,先跟你告罪,待安定善州事,十万火急归,等我。”
她扁了扁嘴,眼尾却是弯的,提笔复道:“枕下锦字,故人不返,春花复应晚。”
本欲撂笔,想想又补上一句,“南城坊偶遇老何,剩的豌豆糕,味道你熟。”
撂笔将信纸折了,看着那盘豌豆糕突发奇想,拿过咬了一口,余下半块放回碟子,“跟信一道,送去善州。”
南卉在她鼻尖点了下,“定给你包的好好的,牙印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