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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江山易(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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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麟翼营的前车之鉴,黎宪和武雁声对此次南行十分谨慎,一直低声商量着路线。

彭闻义吃过这顿饭,就要赶赴禹州上任,他一向不吝表衷心,端杯向蓝散敬酒,“末将跟在主子身边不长,期间还大意犯错,主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计前嫌还委以重任,末将感激不尽,日后定然尽心竭力,给您守好禹州前站。”

“这酒我喝,一做践行,二做祝愿。”蓝散换了酒杯,笑道:“我觉着你还得敬侯爷一杯,侯爷放心把真州留给我,是因为彭将军在,若说知人善任,当谢侯爷。”

彭闻义今日方算在此站稳脚跟,他受宠若惊,给徐广平倒酒,又是一番感谢。

徐广平一口饮尽,撂下酒杯时,朝秦戈那看了两眼。

秦戈近日忙于修缮城墙,整日在城外搬砖,捞不着热饭,这会闷头塞肉,没觉出侯爷眼色。

侍候一旁的云禧悄悄踢他一脚,秦戈这才撂下筷子,露出两颗虎牙,全然不见闯鬼林的彪悍,一副人畜无害模样。

徐广平让他气乐了,摆手道:“吃你的吧,回头再说。”

秦戈心比斗大,当真捡起筷子接着吃,余光感到云禧惊奇地瞧着自己,偷偷朝她挤眼,逗得人急急撇开目光才罢。

侯府许久没有这样热闹,酒到酣时,徐广平以筷击碗,唱起北地梆子。

“……壮士刀有声,吁嗟同此恨,且乐生前酒,何以慰平生。”

众人击碗相合,浑壮苍凉的调子蒸出温热酒意,今日晴夜,长兴侯府上空苍穹深邃,偶然飘落的树间雪如莹白飞花,昔年白衣太岁已垂垂老矣,但他风沙烈烈的歌声里,依旧燃着古戍之地不熄的烽火。

深夜众人散去,蓝散却不想睡,南卉在暖阁外间支上两张藤椅,中间立一矮几,煮上一壶安神茶。

她把阁门开了,和蓝散并肩躺在藤椅上赏夜,鹤颈壶嘴飘袅的热雾像莫测的云,遮掩夜色时隐时现,仿若置身前尘旧梦的虚幻之间。

南卉偏头看她,眸光倾注着疼爱,“在想什么?”

蓝散靠着藤椅,半阖的眸光落向远天,“我幼年母亲早逝,姑母进宫前,生活起居、诸般道理,多由她亲身照料教导,后来家中变故,我辗转入东宫,宫中岁月慢,渐渐连她面目也模糊了。”

“万物无有胜时光。有时以为会铭记一生的人,经年回望,会连面目都想不真切,亲人是,仇人亦是。”南卉倒茶,水线顺着壶嘴滑下,在白瓷茶碗中激荡出一阵缥缈莫测的雾,却被门外骤然袭来的夜风吹得歪迹,洒了些许在外,“可人淡忘了,由人而生的欢愉和苦痛却会留下,甚至历久弥新。”

“我自知命不长久,却还是招惹了徐麟,是情难自禁,也是取快一时。我怕他念,分心自损,也怕他忘,今生缘分便就这样尽了。”她一声极轻的叹,眸光哀伤,“我之死与我无关,往后年年岁岁,为此伤者唯他,日后还请南姨多多关顾于他。”

南卉撂下茶壶,抹去那茶渍,“人生就两手,握不住太多,有些东西只有放下,才能继续往前,你对徐麟如此,他于你亦是。”

蓝散偏过头,良久注视着南卉,“您会这么劝慰我,说明您还是那个炤炤洞达、胸中豁朗的飞凤将军。黎民苦莫过江山乱,白奴儿只有一愿,可否请姑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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