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故人变(1)(1/2)
距离新皇登基已有半年,当日奇兵突至、立下泼天战功的武安侯徐麟,自回北地奔丧后便不知所踪。
麒麟铁骑马踏皇城的恐惧渐从百姓心头淡去,贞武元年的夏来得晚,已是七月光景,汉清河两岸的青石板路上还残着几点春樱,往年此时,昌平坊各楼馆一早搭起浮台,悬挂彩幡迎接乞巧节,但如今各处还是静悄悄丝毫不见准备,皆因今日要杀人。
贞武帝御宇之初,曾命大儒孙逊直拟登位诏,然孙逊直于殿上恸哭痛骂,引皇上盛怒,虽得国师君不器求情,暂押竟门大狱,但孙逊直不思感恩,于狱中做下逆文反诗近百,喝骂招降钦差,武帝忍无可忍,下令将其车裂于市。
正午西市,五匹健马分向而立,其后精钢铁链锁着老者枯瘦的四肢头颈,文人单薄的身体像虚浮在耀光中的薄纸,其上血痕凌乱潦草,不成一字,却道尽风骨。
法场旁侧设榜,告孙逊直罪,列诽谤君主、不为君用、结党营私等大罪十条,以示天下。四周兵甲陈列,三百儒生被圈围在场外观刑,他们都是既不愿去国离家,亦保守忠贞,不肯认国贼为主的清高之士,甚至曾在正学先生门下听讲,视其为师,是以俱面带戚哀。
竟门指挥使薛怀显亲刑,他在善州城外私自动兵,本应军法处置,后得张玉山求情保了条命,但也被明紫旌逐出紫凤军。直到庆王称帝,他揣度圣心,替新皇暗杀不屈,因善刑得幸。
贞武帝令其治紫衣亲兵,典掌诏狱,实质就是新朝的镇抚衙门。薛怀显颇擅此道,琢磨出了不少厉法酷刑,常人有进无出,有“入此门者,例皆竟也”之说,故多传作“竟门”。
孙逊直在竟门多遭刑讯,已伤重难行,薛怀显深知此人乃文士魁首,唯恐磔刑变数,一刻不欲耽搁,日头一至中天,便从漆筒中拾一签令。
儒生啜泣之声陡然加大,紫衣卫高声喝止,有儒生退后两步,深腰下拜,长声道:“学生送正学先生!”
“学生安显山,送正学先生!”
“学生关修正,送正学先生……”
满场跪伏,蝉虫皆静。
签令划出一道弯刀般的弧线,短暂地斩断灼目日光,啪一声摔在青砖地面。
仿佛触碰到某种机关,落地的签令微微震动起来,晴日下滚雷从骄阳处来,玄甲铁骑踏破明光,给夏日斑斓压上一层肃杀。
骑兵人马覆铠,乌甲蒙尘,墨色披风扬起冷铁的森寒,掠得柳条乱摇,雏燕惊翅。
熟悉的铁蹄隆隆瞬间叫人们重回城破之日,街道两侧的百姓既惧又奇,躲在门缝窗后,偷瞧那曾经枪破天都、马踏皇城的大晟麒麟。
徐麟虽未戴头盔,但玄马太快,根本看不清样貌,有人壮着胆子探头,赫然撞上两道慑人视线,骇得神魄几要离了壳,待铁骑消失在街尾,才还魂一般,一屁股跌坐地上。
法场中,健马在掌刑的抽打下长嘶前奔,伴随哗啦啦一片刺耳嘈声,陡将五根铁链崩的笔直,孙逊直枯薄拘挛的身体瞬间崩张,像一张被扯平到极致的糟纸。
奔雷地动之声愈响,墨甲骑兵裹挟森冷铁腥而来,为首一骑玄马矫若游龙,如钨矢之锋,交睫即至,前蹄刚好踏在法场戒线,亲兵在落后半个马身处勒马同停,前蹄如列,不错一寸。
掌刑官被其声势所骇,下意识停手,紫衣卫不约而同按上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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