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送弟释嫌(2/2)
“这一世不会了。”苏明妆轻声道,指尖回握住他的手,“我们光明正大,坦坦荡荡。他该有自己的人生,娶妻生子,儿女绕膝,不该被那场莫须有的误会耽误一辈子。”
“好。”裴今宴颔首,眼底满是郑重,“明日我便去跟二叔二婶说。我试着找找镇戍关的李将军,让今酌跟在他身边做亲兵,不往前锋营送,先历练两年,等立了军功再调岗。既不埋没他,也护他周全。”
当天,裴今宴便写信给了二叔。
又隔两日,裴老二夫妻俩便一同来了。
裴泽瀚本就因为儿子的前程愁得睡不着觉,听说要送儿子去投军,起初还担心边关凶险,架不住裴今宴把军中布防、人事安排说得详详细细,又有苏明妆在旁温声劝解,说男儿志在四方,总困在京城反倒磨了锐气。
夫妻俩一唱一和,情理都说得通透,裴泽瀚和霍薇终究是松了口。
定下了启程的日子,苏明妆便日日忙着给裴今酌收拾行囊。
除了二婶准备的衣裳银两,她额外添了许多东西:用厚牛皮缝制的护腿甲,护住膝盖和小腿要害,是她特意让府里的匠人赶制的;两瓶秘制的解毒金疮药,是她照着前世的方子配的,对箭伤毒创最是有效;还有烘干的艾草、驱虫药粉、耐放的肉干,甚至连军营里常用的粗麻袜子都备了好几打。
王嬷嬷蹲在旁边帮忙整理,忍不住叹道,“夫人想得也太周全了,连护腿甲都想到了。二夫人那边都只备了寻常衣物,哪里考虑得到这些边关的细处。”
“他第一次去边关,什么都不懂,多备点总没错。”苏明妆将药瓶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最里层,声音轻缓,“总不能让他受不该受的苦,遭不该遭的罪。”
前世那支淬毒的冷箭,还有后来少年人强撑着笑说“不碍事”的样子,她记了一辈子。
这一世,能挡的,她都要替他挡在前面。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送到了城门口。
初夏的晨雾裹着护城河的水汽,凉丝丝的。
裴今酌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间挎着裴今宴送的精钢佩刀,少年身姿挺拔,眼里全是对前路的憧憬。
霍薇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红着眼眶嘱咐他按时吃饭、别跟人起争执。
裴今宴上前,拍了拍堂弟的肩膀,语气沉厚,“到了营里守规矩,多听老兵的经验,别逞能冒进。每月写封信回来,有难处就找李将军。好好干,别给裴家丢脸。”
“大哥放心!”裴今酌胸脯一挺,笑得爽朗,目光扫过兄嫂,忍不住挤了挤眼,“说真的大哥,我来之前还怕你天天冷着脸训我呢。没想到你如今这么和气,对嫂子也温柔,跟从前判若两人。”
少年人直白,说得霍薇都忍不住笑了,拍了他一下,“没大没小的,路上小心。”
裴今宴也失笑,虚踹了他一脚,“滚吧,到了军营再贫嘴,小心挨军棍。”
苏明妆站在一旁,弯着眼递过一个食盒,“里面装了些肉干和点心,路上吃。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惦记家里。”
语气依旧是长嫂的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关怀,不远不近,坦荡磊落。
裴今酌接过食盒,郑重地躬身行礼,“多谢嫂子费心。”
又叮嘱了几句,赶车的老兵催了两遍,裴今酌才翻身上马。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都回去吧!我走了!”
话音落,策马扬鞭,少年身影顺着官道渐行渐远。
众人站在城门口望了许久,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往回走。
裴泽瀚夫妇心里空落落的,先走一步回了府。
裴今宴和苏明妆没急着回去,沿着护城河的柳荫慢慢走着。
晨雾渐渐散了,风拂过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
走了一段路,裴今宴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释然,也带着愧疚,“上一世,就是这场误会,害了今酌一辈子。”
“都过去了。”苏明妆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声道,“这一世不一样了。我们坦坦荡荡,他也不用避嫌。等他立了功回来,我们替他相看个好姑娘,热热闹闹地成个家。所有的遗憾,都能补回来。”
裴今宴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坚定,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忽然就轻了。
是啊,这一世不一样了。
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口是心非的别扭,也没有避嫌半生的遗憾。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所有的错都可以修正,所有的遗憾都可以弥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释然。
回到府里,苏明妆先去了小厨房,让炖了盅冰糖雪梨,亲自端去西跨院——二叔走了,老夫人留裴二夫人了几日。
霍薇正坐在窗边出神,儿子走了,心里总空落落的。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二婶,我让厨房炖了点雪梨,您喝点润润嗓子。”苏明妆将瓷盅递过去,温声道,“今酌有大哥的旧部照拂,不会有事的。等他立了功,就能回来探亲了。”
霍薇接过瓷盅,心里一暖。
早前她对这个侄媳妇还有些芥蒂,敬茶时还想给个下马威。
可这段日子看下来,她行事周全,待人温和,对婆婆孝顺,对今酌也真心实意地好。再想起自己当初的小心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让你费心了。”霍薇拉着她的手坐下,笑着道,“以前是我糊涂,听了外面的闲话,对你有偏见。如今看来,今宴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苏明妆弯眼笑了笑,没说什么,只陪着她说了会儿家常。
等她回到雁声院时,裴今宴正在看边关的舆图,指尖在镇戍关的位置轻轻点着。
见她回来,抬眼笑道,“二婶那边说通了?”
“哪用我说什么。”苏明妆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温茶,“真心换真心罢了。”
裴今宴放下舆图,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兄友弟恭,夫妻同心,长辈康健,内宅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