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棍定风波(2/2)
却见苏明妆从容起身,提着裙摆款款走到殿中,对着帝后方向盈盈一礼。
“皇后娘娘体恤臣妇,臣妇心领了。”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抬眼看向武王妃,唇角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不过王妃说得也对,臣妇近日确是跟着二婶学了几日粗浅棍法。只是单耍套路未免无趣,臣妇听说王妃当年也是将门虎女,一手长鞭使得出神入化,是京中闺秀里的翘楚。不如趁今日佳节,臣妇陪王妃走上两招,点到为止,权当给陛下、娘娘助兴,如何?”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谁也没想到苏明妆不仅不躲,反倒主动提出要和武王妃比武。
武王妃出身武将世家,年轻时确实以武艺闻名,可毕竟嫁入王府二十余年,久不操练,可苏明妆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女子,传闻里从前连马都骑不稳,才学了几天功夫,就敢挑战王妃?
皇后也愣了,下意识看向裴今宴,却见裴今宴也没了平日里的淡定,眼神带着诧异和担心。
皇后刚要开口再劝,却发现苏明妆对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眼神中闪烁着狡黠,好似胸有成竹的模样的。
她转念一想,比一比也不错。
若苏明妆赢了,自然灭了武王的威风。
若苏明妆输了,苏家和武王府势必结仇,无论输赢,赢家都是天家。
心里稍定,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诡笑,顺势道,“你们两个点到即止,切莫伤了和气。”
武王妃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站起身,“你要和我比武?苏明妆,你学了三天半的花架子,就敢在本妃面前班门弄斧?”
她本只想让苏明妆出个丑,没想到对方竟自己送上门来。
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摔个跟头,丢个大脸,也好歹出出气。
旁边几位命妇连忙打圆场,“王妃息怒,裴夫人不过是说笑罢了。”“是啊王妃,您身份尊贵,何必和晚辈一般见识。”
“呵,本妃倒不觉得是说笑。”武王妃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锐利地扫向苏明妆,“既然安国公夫人有这么好的兴致,本妃就陪你走两招。也省得旁人说,本妃以大欺小。”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自己就算久不练,对付个初学的晚辈也绰绰有余,到时候稍微“失手”让她摔在地上,既出了气,又挑不出错处。
宫人很快取来两根包着厚棉布的练习短棍,递到两人手中。
武王妃掂了掂棍子,挑眉道,“别说本妃没提醒你,拳脚无眼,真碰着了,可别怪本王妃。”
“王妃放心,臣妇自有分寸。”苏明妆双手握棍,微微屈膝,摆出裴家武学的起手式。
她身姿挺拔,肩背舒展,眼神沉静如潭,哪里有半分初学乍练的慌乱?
裴今宴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场中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自然知道她的本事——她学的招式虽不多,学的武器也不多,但将仅学的几招几式却反复磨练,基本功极其扎实。对付久疏战阵、只剩花架子的武王妃,绰绰有余。
话音未落,武王妃便率先发难,短棍带着风声直劈过来。
她招式凌厉,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的狠劲,看得周围人一阵低呼,都替苏明妆捏了把汗。
可苏明妆身形极稳,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手腕翻转,短棍贴着对方的棍身滑过,轻巧巧一挑,便卸了大半力道。
她不急着进攻,只守不攻,步法灵动,将武王妃的攻击一一化解,动作行云流水,竟比武王妃的狠辣招式更具章法。
三招过后,武王妃心里便咯噔一下。
她没想到苏明妆的功底竟这么扎实,步法沉稳,卸力巧妙,根本不像只学了几个月的样子。
她心里又惊又怒,下手便重了几分,棍风直往苏明妆的肩臂处扫去,竟是想让她当场受伤出丑。
苏明妆眸光微冷。
她本想给对方留几分颜面,点到为止即可,可武王妃竟这般不留余地。
她不再留手,身形一晃,险之又险避开迎面而来的短棍,反手一棍精准点在武王妃的手腕内侧。
“啊!”武王妃吃痛,手里的短棍“当啷”一声掉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苏明妆的棍尖已经轻轻抵在了她的喉间。
棉布柔软,可那股沉稳的力道却分毫不少,逼得武王妃下意识后仰了半步。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不过五个回合,武王妃就输了,输得干净利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苏明妆收回短棍,后退一步,再次屈膝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平稳,听不出半分得意,“承让了,王妃。臣妇侥幸胜了半招。”
说是侥幸,可谁都看得出来,她全程游刃有余,若不是手下留情收了力道,武王妃就不是掉了棍子这么简单了。
武王妃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当众输给了一个晚辈,还是一个从前传闻里娇纵跋扈、只会舞文弄墨的世家女子,这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她张了张嘴想发作,可比武是自己亲口答应的,输了也是技不如人,真闹起来,只会更显得自己输不起。
此时,一直旁观未出言的皇帝看向苏明妆,又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武王妃,心中有几分得意。
他哈哈一笑,捋着胡须道,“好!裴家的媳妇,果然有几分英气,不堕将门之风!赏玉如意一柄,绫罗十匹!”
“臣妇谢陛下赏赐。”苏明妆再次行礼,姿态得体,半点没有居功自傲的样子。
武王妃咬着后槽牙,也只能跟着屈膝谢恩,心里的火气憋得快要炸开,却半分都发作不得。
。
散宴时夜色已深,两人同乘马车回府,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平稳的轻响。
“今日应对得极好。”裴今宴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看向妻子的眼神,带着浓浓爱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明妆,你总能给为夫带来惊喜。”
苏明妆羞涩地垂下眼,“老夫老妻的,别用那种眼神。”
“为夫还年轻,不信夫人试试。”说着,拿着女子的手,往自己结实的胸膛戳。
苏明妆哭笑不得,捶了他两下,强硬收回自己的手。
“你昨天不是说,要处理得过激一些吗?如果我按上一世那样舞棍法,便是舞出花来,也不能过激啊。于是便灵机一动,找她切磋。”
车厢摇晃,男人靠在车厢,黑润的眸子闪着笑意,声音温柔,“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输了就输了呗,她是将门之女,我是京城败家女,我输了有什么稀奇?这买卖稳赚不赔。”说着,苏明妆一摊手。
“不,”裴今宴认真道,“你若是输了,我就立刻请缨,挑战武王。”
“……”苏明妆一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你疯了?”
“没疯,早晚针锋相对,提前一些有什么不好?”说着,裴今宴笑了,“可惜,上一世你那个‘想国家千秋万代,得生儿子、生好儿子’的警示言论,无用武之地。被你这一打,武王和武王妃提前离席,没人再用这问题刁难你了。”
苏明妆挑了挑眉,“是啊,不过不怕,以后找机会我再说。”
裴今宴坐起来,伸手将女子揽入怀中,低头吻着她的额。
车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暖黄的光透过车帘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马车缓缓驶进国公府的巷子,夜色温柔,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