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们订婚吧(1/2)
雪落得愈发温柔了,像无数片被撕碎的月光,在路灯晕黄的光晕里旋转着不肯落地。我含着那颗咖啡味的棒棒糖,甜里泛着微微的苦,像极了我这些年走过的路,也像极了此刻陈佳挽着我手臂时,从她大衣袖口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那个女孩儿——”
我顿了顿,糖在嘴里转了个圈。
“挺好的,做事认真,特别像你做事的风格。”
陈佳笑了,笑声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她抬起另一只手,去接天上飘下来的雪花,掌心很快融出一小片湿润。
“像我?那岂不是很难搞。”
“你才知道自己难搞?”
她轻轻掐了一下我的手臂,力道很轻,像猫爪子踩过心口。我们沿着湖夜外围的步道慢慢走,雪把整座城市都调成了静音模式,连远处高架上的车灯都成了模糊的光带,像谁用湿水彩在深蓝画布上拖出的几道痕迹。
林之远早就躲进了路边的便利店,隔着玻璃窗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低头继续刷他的手机——这小子,总算机灵了一回。
“其实我今天来。”
陈佳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一棵被雪压弯了枝桠的香樟。
“不只是为了查岗。”
“嗯?”
“你还记得吗,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
我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去年冬天常州也下了一场大雪,那时候我们刚经历了一次重大的分别,陈佳第一次要回杭州过年,去探望身患绝症的韩澜。
就是在火车站,她穿着我们一起挑的白色羽绒服,围着我妈寄来的那条灰色围巾,那个冬天,我们分别了一个季节,像是隔离了整个世界那样遥远。
“你当时也是这么瘦。”
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像逃荒来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你在逃荒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想哭。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像碎钻。她眨了眨眼,那些水珠就顺着脸颊滑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我伸手想去擦,她却偏过头,把脸埋进我的肩膀。大衣的毛绒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带着她惯用的那款栀子花洗衣液的味道,和嘴里渐渐融化的咖啡糖混在一起,成了某种只属于此刻的气息。
“老公。”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衣料缝隙里透出来。
“我其实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又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上次你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你连你妈都没告诉,要不是天哥说漏嘴——”
“我错了。”
“你每次都认错,认完接着犯。”
我无言以对。雪落在我们头顶那棵香樟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时间在耳边流淌。远处湖夜大楼的轮廓在雪幕里模糊成一片深灰色的剪影,只有十七楼——我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那是林之远走之前帮我留的,他说“总经理,灯给你留着,万一你想回去呢”。
我不想回去。
陈佳从我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我心疼她的眼泪,因为那是一个人最不开心的象征。于是我紧紧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胸膛,给了她一丝温暖。
“走吧。”
她重新挽起我的手臂。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跟着就是了。”
我们穿过前面的广场,绕过那排早就落光了叶子的银杏,往更深的巷子里走。杭州的老巷子在这样的雪夜里格外好看,青石板路被雪填成了白色,两侧白墙黛瓦的民居挂起了红灯笼,雪光映着灯光,整条巷子像浸泡在某种温暖的、流动的琥珀里。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铛声在雪里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了一个世纪。
陈佳走在我前面半步,她的白色大衣和雪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头黑发在背后微微晃动,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她忽然转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梅树,枝干虬结,上面缀满了雪和还未绽开的红色花苞。
“到了。”
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藏在巷子深处,门脸只有一扇旧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手写的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雪夜营业至凌晨两点”。推门进去,铃铛响了一声,暖气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眼镜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店里只有三张桌子,靠窗那张坐着一对情侣,头挨着头在看同一本书。吧台后面站着个扎丸子头的姑娘,看到陈佳就笑了:
“陈姐,还是老样子?”
“两杯手冲,耶加雪菲,一杯正常,一杯——”
她看了我一眼。
“少放点水,他喜欢浓的。”
“好嘞。”
我们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油画,画的是一片雪中的湖,湖心亭里亮着一盏灯。陈佳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的是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雪里走出来的精灵。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地方的?”
“这是我以前经常来的一家。”
她用手暖着面前的杯子。
“有一天下班早,走着走着就拐进来了。老板是个退休的语文老师,这些画都是他自己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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