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阎烬死(2/2)
但他能感觉到,那团黑暗本源正在从内部被瓦解。
不朽王的意志投影在这一刻发出了进入仙古之地以来的第一声嘶吼。
那嘶吼穿透了时间静止的束缚,穿透了死书残页的死亡领域,穿透了牧尊布下的所有禁制。
那是一声纯粹愤怒的发泄,因为这尊投影发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离阎烬的身体。
而被抽离的方向不是虚空,而是牧尊手中那根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色木矛从阎烬的胸口贯穿而出,矛尖上挑着一团在不断挣扎收缩的暗金色光团。
这是那缕不朽王的本源意志。
黑色木矛的矛身在兴奋地轻颤。
这是它第一次吞噬异域不朽王级别的本源——虽然只是一缕意志投影,但位格摆在那里。
之前的那些帝境残魂、异域不朽的残渣,在这缕不朽王本源面前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矛身上的裂纹在愈合,木质的纹理在变得更加紧致,连带着牧尊都能感觉到这根从轮回土中觉醒的诡异法器,正在完成一次质的蜕变。
阎烬跪倒在地上。
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比伤口更致命的是体内黑暗本源的彻底崩解。
他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异域功法,服用了无数黑暗神药,甚至将自己的灵魂都献祭了一半给不朽王,才换来准帝级别的修为和这具半人半魔的躯体。
现在这一切都随着那团本源被黑色木矛抽走而化为乌有。
他的修为从准帝巅峰崩塌似的往下掉,混沌玄尊、造化玄尊、无上玄尊、太乙玄尊......一直跌到天尊境界才勉强止住。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牧尊。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刚才那场大战连他的衣角都没能弄脏。
那双眼睛正俯视着自己,眼神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胜利后的骄傲,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那是一种更让阎烬崩溃的东西——漠不关心。
如同随手拂去一粒落在肩头的尘埃。
阎烬死死盯着牧尊的脸,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而疯狂,像是走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忽然看见海市蜃楼。
他的嘴唇在笑,眼睛却没有笑——那双刚刚恢复了本色的眼睛,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倒映着牧尊淡漠的面容,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灵魂深处。
“道。你走的不是仙道,也不是魔道。你走的路,我从未见过。”
牧尊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阎烬忽然伸出手,那只手因为修为尽失而有些发抖,沾满自己的血。
他的眼中没有恨意,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虔诚。
“让我看看这条道的尽头。我愿以残魂为契,成为秦帝子收藏品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只求秦帝子......让我活着看到那一天。”
牧尊看着那只沾血的手,沉默了片刻。
“收藏品不缺。”
他松开手,身后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阎烬的手还抬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不是牧尊杀的他,而是失去黑暗本源后肉身与神魂同时崩塌,带着那个未能如愿的执念归于虚无。
黑色木矛早已将不朽王的本源意志炼化完毕,心满意足地回到内宇宙,矛身上的裂纹几乎全部愈合,只剩下矛尖处一道极细微的痕迹。
它绕着死书残页和时书残页转了一圈,像是在炫耀自己刚饱餐一顿,然后在世界树幼苗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
牧尊转身,走下祭坛。
脚下的碎石在他的靴子底下嘎吱作响,有的碎得很细,踩上去像沙子,有的还带着棱角,硌着鞋底。
身后的九根石柱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三根还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三个站不稳的老人,随时都要倒。
柱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得快看不清了,只有偶尔闪一下,闪完就更暗一分。
祭坛的石板裂得像蜘蛛网,裂缝从祭坛中心一直延伸到边缘,有的裂缝宽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裂缝里翻涌着灰白色的混沌气,一缕一缕地往外冒,看上去像大地本身的血液在往外渗。
牧尊走出大概百来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身,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上空荡荡的。
阎烬死了,他带来的那几十个被黑暗侵蚀的天骄也死了。
龙渊、姬皓月、凤清音、迦叶,四个太古皇族的顶尖天骄,连尸体都没留下,被混沌气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不存在过。
只有那三根歪歪斜斜的柱子还立在那里,柱身上的符文偶尔闪一下,像是在提醒路过的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牧尊看了两息,转身,继续走。
仙古之地的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
一整片灰蒙蒙的雾霭悬在头顶,翻涌着,卷动着,像一大锅煮沸的粥,但没有任何声音。
看不出时辰,分不清方向。
牧尊靠的是神识。
他的神识像一张大网,从身体里扩散出去,覆盖了周围很大一片区域。
网里有石头,有裂缝,有残留的能量波动,还有一些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生命气息。
那些是藏在石缝里的虫蚁,仙古纪元的遗种,很小,很弱,但活了很多年。
牧尊不急着赶路。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
牧尊在一座倒塌的石塔前停下来。
石塔斜倒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塔身上刻满了花纹,不是装饰用的花纹,是阵法符文,但早已失去了光泽,跟普通的石头刻痕没什么区别。
牧尊蹲下来,用手拨开碎石,露出塔身底部一小块还算完整的部分。
符文还在,但很模糊了。
他看了几眼,没看懂。
不是他学识不够,是这种文字根本不属于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甚至不属于仙域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
比仙域的文字笔画更少,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文字还没成型之前,先民用来沟通天地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