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龙门村的秘密（2/2）
这里是乘栖息的崖壁，潮湿的风裹着崖底的寒气扑面而来，我端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风里微微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我循着熟悉的路径，缓步向崖壁更里侧走去。
我是梨小夜，龙门村人人敬畏的祭祀神女，“不老不死”的存在。对这片困住我数百年的土地，我没有半分留恋与感情，支撑我日复一日活下去的理由，从来都只有一个——了却一个遗憾，让这场漫长的轮回彻底终结。
指尖触到崖壁深处那片粗糙的岩石时，我停下脚步，将煤油灯稳稳地放在一侧凿好的石台上。昏黄的灯光瞬间漫开，照亮了眼前整片崖壁——石壁上刻着的，不是寻常的绘画，而是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命运预言。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像一道道凝固的时光，将未来的走向、未尽的因果，全都清晰地映在了岩石之上。
预言的刻痕在灯光下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都像在诉说着注定的毁灭，龙门村，乃至村外的整个世界，都将因五色梧桐树的觉醒而走向终结。
我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那些刻痕仿佛带着温度，灼烧着我的记忆。
这棵树本就是当年建造龙门村的旅人留下的祸根，它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吸收天地精华，更吞噬了守护村子的五彩神龙尸体所残留的神力，如今早已成了跳出世界规则之外的怪物。
当年，我和老村长拼尽全力，借助「龙门」的力量才勉强将它镇压，把它囚禁在龙门村地底最深的黑暗里。
可现在，预言清清楚楚地告示我：它要醒了，它要重现人间，将灾难洒向每一寸土地。
说实话，龙门村的存亡我根本不在意。我活了这么久，早已看透了这片土地的冰冷与束缚。
可我无法忍受，因为这里还埋着一个千年的遗憾还没等我去解决，我怎么能让一切就此终结呢？
所以，我必须守护龙门村。
哪怕付出所有，哪怕赌上这具不老不死的躯壳。
我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剑，剑身上刻着繁复的古代术式，那是三十六禁忌灵术之一的「镜匣」。这是中华灵界历史上最恐怖的“魔女”鸢青所创的绝对封印结界，传说只要找不到术式的支点开关，被封印在里面的事物就会永远被困在虚无之中；更可怕的是，除非灵力远超鸢青本人，否则就算从外部也绝无可能打破这层封印。
这是眼下能保龙门村周全的唯一办法。
可是——
“梨小姐，当真要用那个术式吗？”
一个陌生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崖壁间响起，我浑身一颤，一旁的煤油灯差点摔在地上。火苗剧烈晃动，将阴影拉得扭曲。
暗影最深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个容貌俊朗的男子，衣摆上绣着些许花纹，他是希天，这柄短剑的真正持有者，也是千草社的成员之一。
“你该清楚，发动「镜匣」可不止需要灵力那么简单。”
希天的声音依旧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它还需要祭品。”
“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乘呢？”
我握紧手中的短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按常理，这处崖壁的存在绝无第二人知晓，即便有人侥幸发现入口，外面还守着乘——那只与我共生百年的灵物，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闯进来。
希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特殊的笑，算不上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千草社要找的东西，要去的地方，从来都不缺手段和方法。”
他没直接回答“乘在哪”，可那语气里的笃定，却让我心头一沉——恐怕乘已经出了什么事。
“先回到正题。”他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我手中的短剑上，“梨小姐，你是真的想发动「镜匣」？”
“是又如何？”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
“为什么？”希天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你和龙门村并无深仇，甚至算得上是村子的守护者，没理由对这里出手才对。”
我心里冷笑一声。果然，他误会了。他以为我要用「镜匣」的力量，将整个龙门村的人都当作祭品斩杀。
倒其实也不算错。
我的最终目的是彻底封印五色梧桐树，但要启动「镜匣」的绝对封印，必须以龙门村百余条人命作为祭品，才能借到足以压制规则之外怪物的力量。
“理由？”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崖壁上的预言刻痕，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要多少，有多少呢。倒是你，究竟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梨小姐，你偷东西的本领确实不错。”
希天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短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居然能直接从我的灵源中取走这柄短剑，可惜啊，隐藏踪迹的手段还是差了点，稍微顺着灵力轨迹追查，就找到这里了。”
我心里一紧，握着剑柄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身体瞬间摆开防御架势，指尖甚至已经凝聚起灵力，就算在这里拼个两败俱伤，我也不能让他阻止我。
说到底，这崖壁空间狭窄，希天虽是器灵人，擅长借助灵器之力，可在这种施展不开的环境里，我未必没有胜算。
“你要阻止我？”
我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死死盯着他，随时准备动手。
“阻止你？不不不。”
希天却摆了摆手，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还没散去。
“我可没接到那样的命令。至少现在，你的决定还没影响到我们的目标。”
“命令？”
我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拦你。”希天向前走了两步，煤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认真，“是为了向梨小夜小姐，询问几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我，我不介意将「镜渊」剑借给你。”
“哈？”
我愣住了，摆着的战斗架势都僵了半分。
我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死斗，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他居然只是来“问问题”的？
“毕竟对千草社而言，情报是最重要的嘛。”
“你要问什么？”
◇◆对话七：希天与梨小夜◇◆
“为什么你会住在这种山上？你不是龙门村的人吗？我想听真实的原因。”
“...跟老村长的约定。在这里，不会暴露我的真实身份，也能掌控龙门村的整体情况。”
“这么说龙门村的结界对你和‘乘’其实是无效的咯？”
“不，有效。我和乘确实进不去龙门村，但那是因为我们身上有五色梧桐树的因果。”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被判定为属于五色梧桐树化身一类的存在啦，自然会被结界排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因果？”
“无可奉告。”
“行吧。下一个问题，你的搭档‘乘’究竟是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嘛，那孩子就是你们口中的‘恶灵’哦，是隶属于这个龙门村的‘恶灵之王’。”
“对千草社而言，你们是敌人还是友人？”
“...我想我们是友人。”
“你的目的应该不是消灭龙门村的村民那么简单吧？你真正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封印...不，拔除五色梧桐树。”
◇◆◇◆
“哼，这不是能沟通吗？”
希天见我松了架势，忍不住笑出声，先前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向前又凑了两步，语气带着几分诱哄：
“梨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把短剑还给我，五色梧桐树，就交给我们千草社来解决。”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质疑，“你们连它的一个化身都打得如此费劲，还敢说要解决本体？那可是跳出世界规则的怪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对付的。”
“嘛，你说的没错。”希天倒也坦诚，挠了挠头，“我和小巴的实力，确实对付不了它。但我可没说，我们社长不行啊。”
他眼神亮了亮，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李枵易和浅上千草，他们是灵界出了名的‘最强夫妇’，在除灵师里是最顶尖的存在，只要他们出手，一定能满足你的愿望，彻底解决五色梧桐树。”
“唔……”
我攥着剑柄的手指松了松，心里开始动摇。
“如何？要不要试着赌一下可能性？”希天又补了一句，目光落在崖壁的预言上，“预言这东西，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实现。”
他的话像一根针，戳中了我心底最隐秘的想法。
预言里写着，世界终将毁灭的原因有三个：新时代旅人的闯入、五色梧桐树之果丢失，以及乘的失控。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坚信最后一个条件绝不会出现——我和乘共生了数百年，它早已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怎么可能会失控呢？
可现在，旅人的闯入已是现实，老村长那边也告知我树果也确实丢失，只剩下最后一个“乘不会失控”的信念支撑着我。
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完全确定……那我是否该换个选择？相信这些外来旅人的力量，赌他们能打破预言？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剑身上的「镜匣」术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仿佛在催促我做决定。
“我只有一个问题。”我盯着希天，语气严肃，“你是怎么瞒过乘，走到这里来的？凭你的实力，绝不可能是靠蛮力闯进来的。”
乘的感知力我最清楚，哪怕是一丝陌生的灵力波动，它都能瞬间察觉，更别说让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地摸到崖壁深处。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没靠蛮力。”
希天坦然承认，抬手解开外衣的系带，将衣服递到我面前。
“我姑且也算灵界顶尖的器灵人，手里自然藏着不少灵器，这件外衣就是其中之一。启动后能完美隐藏身形与灵力，近乎隐身，出入大多数地方都不会被发现。除非是千草社长那种级别的感知力，否则根本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我伸手接过外衣，指尖触到布料时，果然没感受到半分灵力波动，只觉得衣料上似乎附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屏障。
看来他没说谎，这确实是能瞒过乘的灵器。
我沉默片刻，将外衣还给他，又看了一眼崖壁上的预言刻痕，那些关于毁灭的纹路，仿佛还在灯光下隐隐发烫。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行吧，我愿意在你们身上赌一把。”
外来之人，是预言里写的“毁灭伊始”，可眼下，或许也是打破预言的“拯救伊始”。
与其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信念死守，不如试着相信一次这些敢闯龙门村的外来者。
我抬手将手中的短剑递向希天，剑身上的禁忌术式在灯光下闪了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