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流时光（沙耶香与良介番外）（1/2）
卢布尔雅那城，是斯洛文尼亚的中心首都。它静默地处于萨瓦河上流的盆地，其北依偎着阿尔卑斯山山麓，群山环抱的地形赋予卢布尔雅那独特的自然气候，这里时常云雾缭绕，如梦似幻，给城市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沙耶香是去年冬末时节选择在这座城定居的。将近一年的环球旅行，让她稍显疲惫感，虽然沿途的各路美景和各色风土人情奇异有趣，但中途辗转，难免也会偶遇一些属于独行女性常有的，不可言说的麻烦事。
化成蓝色鸟儿的良介一直陪伴她左右，这也是沙耶香一直坚持旅行下去的精神支撑。
早餐是很简单的面包香肠加牛奶，不过细心的沙耶香还是会为良介单独做一份有家乡口味的迷你饭团。
用餐间隙，她不忘将客厅的窗户打开，微凉的风伴着盎然春意一股脑涌进，可以大口呼吸着这般清新的空气。
“又是很美好的一天...是不是啊，良介...”沙耶香轻快地用手指触碰了下良介半昂起的头，得到几声清脆的回应，才更加心满意足地给对方的小玻璃杯倒了些混合少量咖啡液的牛奶。
眼见良介小眼神十分不爽，沙耶香倒是有些自得地捂嘴笑出了声。
“鸟类是不能喝咖啡的...我已经十分破例了...良介，你要乖乖的听话，好不好...”
“啾啾...”良介睁大了眼，表现出满脸的颓败之色，最后只能懊恼地伸头下去饮下了大半杯奶液，最后残留的一点是他拥有人类意识的最后尊严。
因为环球旅行所要耗费的资金庞大，对于原本尚有一些积蓄的沙耶香来说还是得精打细算，甚至是开源节流。
哪怕自己的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流，但良好的英语基础表达能力还是让她找到一份向外来游客推销本地特色手工艺品的工作。
沙耶香本身的审美眼光就独占上风，加上肩头那只小蓝鸟（良介）的卖萌助力。
她仅仅小半个月的销售业绩就足以匹敌一个老销售员一个季度的业务。
卢布尔雅那本身就是座安逸和缓并没有什么竞争压力的城市，沙耶香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突出表现掠夺当地人的销售资源。
在友好地对几位同行赠送完自己亲手制作的姜饼点心后，沙耶香决定暂时退居二线，负责各种手工艺品的缝纫编制，这样的工作更适合她本身的性格。
偶尔伴着午后的暖阳，给自己热一杯红茶，来几块当地特色的牛乳饼干，细细翻阅一本介绍当地文化的英译本小说，总会让沙耶香更加热爱现在的生活。
眼睛累了，透过窗户欣赏窗外清澈的河湾流水，几艘载有新鲜水果蔬菜的小船商人见到有目光注视便会热情招手摘帽礼貌打招呼。
沙耶香有时候也会在这些小商人手里采买一些食物，在他们口若悬河的话头里尝试当地一些本土沙拉做法。
一些年迈的老者说着是当地的语言，但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情感的交流。
有时候忘记了时间，直到天边夕阳染成瑰丽的玫红，沙耶香才会忽的一下回到现实，流露出作为异乡客的淡淡忧伤。
说到底，仅仅一年的时光是很难治愈内心的伤痛的，过去发生的事，良介最后说过的话，回忆起来会像一根柔软的刺深深扎进她故作坚强的心脏。
因为对良介的深爱让她一时忘却孤独，独身踏往异乡游历，但现实总会以多种方式再次触碰到她内心的伤痕。
春季到来之际，连空气都带着温暖湿润感，沙耶香只想着去附近的集市采买一些米面，为了图方便便舍去了带伞的麻烦。
却不想，这雨水一时间竟顷刻而下。
“良介...那边有一处屋檐...赶快飞过去...我马上就过来...”
因为提着重物沙耶香没办法快速灵活地穿过雨幕，而良介那小小的身躯只能用尽全力挡住少数几滴雨水，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啾啾....”良介着急地鸣叫，可那覆盖在身体上的雨水却击打到让他吃痛晕眩。
最近，他的身体出现了一些莫名的变化，常常会有如烈焰般灼烧的痛感，良介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预兆。
是不是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够陪伴善良美好的沙耶香了？
正这么想着，沙耶香的头顶被一顶制作精巧的油布伞覆盖，冰凉的雨水不会再让她感到难堪。
“乔？怎么是你...”沙耶香抹了抹半湿的额角，惊喜开口。
乔瓦尼是位意大利人，也是个恣意的旅居客，沙耶香与他因为一场意外结识，在旅行的长途中短暂结伴了一段路程，后因双方的目的地不同，而分道而行。
“世界是个圆点...有缘分的友人总会相遇的...”乔瓦尼以一种浪漫的口吻解释道。
“这里离你的家乡很近呢...”沙耶香笑着说。
乔瓦尼点了点头，将伞内心更靠近沙耶香一侧，并顺手接过她手中提的重物。
“如果允许的话，请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这...”沙耶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犹豫地抬头看了一眼接连而绵的雨珠，这场雨看来短时间内不会停止的。
“..那就麻烦了..”沙耶香微微鞠躬道谢，心底涌起稍稍的轻松感，难得自己也会被别人照顾。
其实，缘分这种东西更关乎个人的选择，乔瓦尼因为沙耶香本能的善意提醒而免去了护照丢失的落魄难题。
由此在他的心底不自觉便牵挂上了这位异国的姑娘，为了避免引起误会，乔瓦尼撒了谎，接下来的一路他默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偶尔落在沙耶香身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也被乔瓦尼无声反抗了回去，这也同时换得了沙耶香接下来一个月难得的轻松惬意，让她误以为附近的治安可以让自己放下沉重的警戒心。
直到来到了卢布尔雅那这座城市，乔瓦尼也跟着沙耶香在这里暂时安顿下来，他找了一份传统杂货铺的店员兼售后维修工作。
“科瓦契奇杂货铺离这很近呢...”沙耶香乐于听到身边人找到很好的归宿，真心为此感到高兴。
“那里好东西不少..但我更喜欢跟着亚内兹先生学习传统木匠与铁器手艺...这把伞就是我这段时间学习的见证，哦...亚内兹先生就是这家杂货店的老板...是个很热情友好的老人。”乔瓦尼很善于夸奖别人，语气中满是自信昂扬。
“那真的很不错...”沙耶香安静地倾听，忽的好像意识到自己遗忘了良介，转头四顾。
“良介....良介....”
“你说的是那只小蓝鸟吗？它可真亲人啊...只不过刚刚我给你打伞的时候他好像朝着东边的方向飞去了...”乔向着着急的沙耶香解释。
“真是抱歉...因为良介他一直陪着我...他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很不安心的。”沙耶香脸上笼上一丝愁云。
“是的...我能明白的，它就像你的家人一样...很重要...不如我们先把东西送回家...然后我陪着你一起找...肯定能找到的...”乔瓦尼似乎能够感同身受，但并没细想沙耶香眼神深处的一抹哀愁。
“嗯...”沙耶香制止住了自己的感性思绪，勉强接受了乔的建议。
两人几乎是并肩快步在石子路街尾离去。
一处隐蔽屋檐下悬空张翅的良介沉默地注视着，内心伤痛不舍却又带着一丝故作祝愿的期待。
（沙耶香，我希望你能幸福...找一个真正疼爱你的男人来代替我来守护你...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啊...就这样...就这样...）
良介很想大吼出声，但声音转到喉咙口却化为悠长的鸟鸣。
感情的激烈迸发让良介狭小的胸腔瞬间缺氧，呼吸一滞，小小的蓝色身躯便跌入到一个灰金色长发少女升起的手掌里，她深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如春日般柔和的暖意。
“可怜的小蓝鸟...大概是淋了寒雨生病了吧...跟我回家吧，波姬会好好照顾你的。”
雨终于停了，夜幕落下，即便找遍了熟悉的小镇，沙耶香依旧没有找寻到良介的踪影，乔瓦尼那边更是一无所获。
“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明天它会自己回来的。”乔瓦尼安慰开口，迟疑着合上手中的伞，然后递给眼前失落不已的沙耶香。
“说不定这两天还会有雨..这把伞很轻便...所以...”
“乔...我应该更加细心的...这都怪我...为什么就不能早一点发现...”沙耶香伤心地抹起了泪水。
“沙耶香...这不能怪你...那只蓝色的小鸟和人类毕竟不是同一物种...就算再怎么熟悉也没办法时时共鸣的...”乔瓦尼踌躇着找遍全身只能端着自己的袖子递到她面前，试着为她抹泪。
沙耶香愣愣地盯着面前这条鲜活的手臂，眼前男人的魅力因为这条肌肉饱满，皮肤鲜活还带着体温的臂膀而变得更加迷人。
心脏更是被触动，那么久远且积压的故作坚强和伪装让沙耶香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将那条手臂半拥紧在自己怀里，肩膀上下起伏抽动着。
“沙耶香....”乔瓦尼不忍，想要上前拥抱住对方，但沙耶香却是下意识后退一步，然后羞怯地低垂着头，沉默抹泪。
“那这把伞...”乔瓦尼趁着沙耶香关门间隙还是把手里的伞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你...乔...”沙耶香红着眼接过，目视着乔瓦尼告别转身，她并没有直接关门。
从屋内钻出的光线，刚刚好能代替沙耶香将乔送到有着路灯照明的主干道。
如果爱情需要考验，肉体与精神的陪伴同样重要。
人不需要否认自己的庸俗，高估自己的坚守。
在柔软舒适的鹅绒被上逐渐恢复意识，身上的雨水早已被波姬用毛巾细细擦干，良介转醒后自然轻快地打了个哆嗦，这完全出于鸟类的本能，但随即屋内各色形态的鸟类标本让他心头闪过一股恶寒。
当下才意识到自己的翅膀似乎被注射了麻醉药剂，除了意识还算清醒，头部能够轻幅度转动外，整个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动力。
一道冰凉的寒光在屋内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极为诡异，少女柔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握着的精致手术刀，稍显兴奋地低喃自语。
“蓝色的小家伙真是太可怜了...孤零零的在这世界上...不如就留下来永远陪着波姬好了...永远保持着无暇的美丽...我准备了最标准浓度的福尔马林...嘻嘻...波姬已经迫不及待了..”
脚步声越近，良介的心脏就愈发绷紧。
“住手，你这个疯女人！”他只能无助地咒骂对方。
“谁？！”波姬的手术刀距离良介的腹部只剩不到一尺寸的距离，那双幽深的灰眸带着惊奇与诧异四处回望，但仅仅几秒钟在确定没有任何人打扰后，她又重新将注意力回到良介的身上。
“太兴奋的时候...梦境与现实总会难以分辨呢....”波姬轻笑着又再次举起手术刀对准良介。
“不要...我还想继续活下去...我还有要活下去的理由...”良介大声挣扎着。
“是你在说话？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波姬欢快地一甩手术刀，睁大美丽的眸子用双手捧起面前的蓝色小鸟，一脸天真惊奇模样。
“求你不要杀我...”良介卑微地低垂下头。
“我只是想让你上天堂...孤独的生命实在太没趣味了...不如早点解脱的好...成为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这样才更有价值啊。”波姬残忍的话语配合着温柔的语调，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良介无法理解波姬的思维方式。
“那是因为...作为世代传承的巫女，不被人理解真的不足为奇...”波姬见小鸟是这种反应，虽然感到一丝无趣，但还是添了几分耐心解释，她一手托着良介，一手艰难地从房间一副古老的书架上翻出一本手工刻制复杂文字的书籍，从容地翻阅起来。
“传说公主能听懂鸟兽的语言...而女巫的魔法能够帮助动物们获得解脱....给予它们升上天堂的机会...这就是解释...”波姬坚定地指着书上的文字。
“公主...女巫？这不是童话世界才有的人物吗？”良介无法接受这种不科学的答案。
“童话....才不是....”波姬毫不留情地反驳良介的话，随之有些哀伤地自语。
“我到底应该去选择当个公主还是女巫呢...真是好让人为难啊。”她紧紧蹙起眉头，天真与残忍竟毫无任何违和感地在这位少女身上保持着稳定的平衡。
“..当公主或许更好一点...难道不是吗？”良介咽了咽口水，打算采取拖延时间的方式，好让自己的翅膀尽快恢复知觉。
“那又有什么好处呢...哦，作为公主应该获得美好的爱情...可我的爱情...爱情....”波姬痴痴地笑出声，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在父亲杂货铺内踏实能干的新店员，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让她感到无比新奇与痴迷。
“是啊...爱情是一种很美好的情感...说不定你可以尝试去体验...比起...”良介试探着努力挥动自己的翅膀，好让它们能够重新蓄力。
可是，这样的行为却完全低估了波姬的反应力。
猝不及防间，良介就被扔进了一个古铜色的笼子内。
“别想对波姬耍花招....不过想要离开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如果你能帮我获得爱情...”波姬摆动着自己的长发，打开紧闭的窗，任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
苹果派的香甜气息弥漫在杂货铺门前，波姬的三个哥哥马尔科，卢卡以及米哈的反应各不相同。
马尔科性格憨厚，平时负责店内的理货清点，五年前就已结了婚，有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午时会回自己家，有自己妻子贴心准备的午餐，日子过得悠然幸福。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有着过世母亲传留下的好手艺，但因为波姬古怪的兴趣，想要品尝到的话，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由此马尔科颇为诧异地抬头注视着缓缓而来的波姬。
卢卡还在大学读书，只是寒假回到小镇做些兼职补贴自己的生活费，热爱读书的他甚至打算在当地学府读到博士学位才肯罢休。
当他搬着货物闻到记忆中苹果派的香气的时候，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对着自己的大哥使了个分外看破一切的眼神。
最小的哥哥米哈属于那种街头浪子，喜欢朋克音乐，身边经常勾肩搭背一些同好，此时的他直接将挎着的吉他扔给一旁的小弟，嗅着香味快速拦下了波姬的去路。
“我的好妹妹，你的哥哥们可都在店门外眼巴巴等着这果腹的美食呢...嘿嘿，干嘛要往店里跑。”
“波姬真是最最最讨厌三哥你了...我是来找乔的...”波姬骄横地撇了撇嘴，随即抬起一只脚，狠狠踢了米哈一个屁股墩。
米哈倒是一点也没生气，哼着小曲，很是识趣地给自己的妹妹让了路。
其实杂货铺内的乔瓦尼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只是店里还有位客人，这就导致他一时难以抽身。
“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哦，客人，这上面的东西我来帮忙取下来吧。”乔瓦尼搬来一把梯子就要大步踩上去。
“hi，原来是波姬小姐啊。”客人笑着脱帽致意，迎面而来的波姬轻点了下头以示回礼，但目光却是紧紧贴在架子上端的乔瓦尼的身上。
客人并非不通情理，见此笑眯眯地推门离开。
听到关门声，高处的乔瓦尼一愣，有些失落地挠了挠脑袋，自语道。
“唉...上午应该还能再做成一笔十分可观的买卖的。”
“乔....”波姬仰着脸对他露出甜美的笑容。
“波姬小姐？”乔瓦尼只好立马顺着梯子爬下。
“叫我波姬就好了....并不是很陌生的...”波姬略显羞涩地扯着篮子上盖着的餐布，是少女的扭捏。
“哈哈...是我的错...波姬...”乔瓦尼当然能看懂波姬的心意，只不过他已经心有所属。
“....我带了苹果派..是因为做多了...所以...”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波姬还是尽量让自己语气变得放松自然，快速从篮子内端出一份香气四溢，带有焦糖涂层的金黄色苹果派。
“是..苹果..派？.....哈哈哈...实在太过香甜了...”乔瓦尼失神接过，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幼年的回忆，眼眶微红。
“要不要试试看？”波姬递来一份精致的银质餐具，但乔瓦尼却是早已咽下了一大半的果派。
她盯着吃的狼吞虎咽的他，笑得眉眼弯弯。
自从良介失踪后，沙耶香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过好觉，整个小镇她都已经找遍了，要不是乔瓦尼的阻拦，她甚至想要闯进未被开发的原始密林冒险。
当沙耶香双目无神地坐在客厅椅子上，眼前的灯光闪了又闪，终于重新恢复了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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