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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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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临沂。

山势在这里陡然收束,劈出一条幽深的峡谷。

一条碧色山溪自谷底蜿蜒而出,水色澄澈近乎剔透,映着两岸刀削斧劈般的赭红岩壁。

溪流在此处稍显平阔,水声淙淙,泊着五六条老旧的乌篷木船,船身被岁月和水流磨得发亮,静静浮在绿绸般的水面上。

除了一处被水流冲刷得较为平坦的巨岩可供落脚,四周皆是高耸陡峭的崖壁,仰头望去,一线天光吝啬地洒下,将谷底笼罩在一种朦胧的、带着水汽的微光里。

诺诺似乎对这里颇为熟稔,领着路明非,脚步轻快地踏过湿滑的岩石,径直走向其中一条船。

她先一步跃上船头,船身轻轻一晃,随即稳住。

路明非跟着上去,在诺诺身旁坐下,身下是干燥的茅草垫,鼻尖萦绕着河水、旧木和淡淡鱼腥混合的气息。

随着诺诺解开缆绳,长篙即将点向岩壁的刹那,一阵“吱呀吱呀”的车轮声混杂着零碎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山谷口传来。

诺诺闻声回头。

只见一行人马正沿着崎岖的谷道缓缓行来。

几辆老旧的牛车上堆着些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行李,旁边跟着七八个人,穿着耐磨的粗布衣裳,风尘仆仆。

在这群人中,一个身影显得格外不同。

那人走在中间,身材清瘦,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半旧的卡其色外套。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面容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看得出俊秀,气质干净,与周围粗粝的环境和同伴格格不入,倒真像从哪个书斋里误入此地的学生,带着几分未褪的书卷气。

诺诺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片刻,眉梢微挑,一丝了然的讶异掠过眼底,随即化为淡淡的释然。

她轻轻“啧”了一声,用只有路明非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吴邪……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上他。”

“吴邪?”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也注意到了那个显眼的“书生”,有些疑惑。

这名字陌生,但这人的气质……在这种地方出现,确实突兀。

“嗯,吴家的小三爷,”诺诺收回视线,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个偶遇的旧识,“杭城人。”

路明非倒不奇怪诺诺怎么会认识,毕竟曾经死掉的时间线里诺诺遇到了很多人。

只是纯粹不解,那样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该待在西湖边喝茶听戏的温润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沂蒙山谷,还跟着这么一队透着古怪的人马。

没等他细想,诺诺已经自顾自地给出了一个猜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也许……跟咱们的目的地,差不多?”

路明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抽动一下,压低声音吐槽:“……谁家好人没事儿下墓‘逛逛’?看他身后人那样子,不是土夫子,我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他啊,”诺诺笑了笑,似乎想起些有趣的传闻,一边将长篙递给路明非,一边随口道,“最开始,据说也就是跟着他家那位厉害的三叔,进去‘长长见识’罢了。”

路明非听着,接过长篙在岩壁上用力一撑。

乌篷船轻轻巧巧地荡离了岸边,滑入溪流中心,顺着清澈碧绿的水波,向着峡谷更深处悠悠驶去。

船身贴着水面滑进峡谷更深处,两岸的赭红岩壁便愈加密实地压下来。

天光从头顶的缝隙里筛落,像被揉碎的金箔,飘在碧绿的水面上,随着波纹一晃一晃地碎开。

岩壁上垂着深绿的蕨类与藤蔓,水珠顺着叶片滚落,“叮咚”砸进溪流里,混着船桨划水的轻响,在空旷的谷间荡出细碎的回声。

路明非往外看,溪水清澈得惊人,能看见水底深褐色的卵石与顺着水流舒展的水草。

越往里走,水色便渐渐沉了,从透亮的碧色转为温润的墨绿,光线也暗了几分。

诺诺靠在船舱的木柱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下来的乌篷绳,“这谷里的水洞通着后山,早些年山民进出都靠船,后来路修通了,走的人少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笑意,“当然,也方便了些不走寻常路的人。”

路明非秒懂,嘴角一抽:“比如吴邪那种?”

“他算半个。”诺诺耸耸肩,“吴家早年在南边名气不小,他三叔吴三省是个出了名的狠角色,手里的路子野得很。只不过这位小三爷……”她话锋顿住,目光掠过水面,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就是个开古董店的小老板,文质彬彬的,谁也没想到他能趟这浑水。”

“那他现在……”

“现在?”诺诺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你看见他身边那几个,看着像赶车的脚夫,实则都是摸金的老手,一个个手上都有硬功夫。”

路明非对于她的话自然不会怀疑,但也的确没有太去在意这些细节。

不过前方的岩壁在眼前逐渐合拢,只有岩壁底部豁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溪水就像是从洞口里流出来。

洞口不高,刚巧能容乌篷船钻进去,洞口边缘爬满了湿滑的青苔,还带着长年累月被水流冲刷出的光滑痕迹。

“说句实话,不如绕路。”他无奈提议道:“坐车过去不挺舒服的,到了地方还能冲个热水澡。”

“出来度蜜月,”诺诺拧亮了手里的战术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洞口的黑暗,照见里面水波荡漾,“搞成农家乐挺没意思的。”

路明非对此也是只有无奈,诺诺依旧是这么喜欢寻找刺激。

从船头取下一盏马灯点上,昏黄的火苗晃了晃,映得洞口明暗不定。

随着乌篷船缓缓驶入洞口的刹那,最后一线天光也被隔绝在外。

四周瞬间暗下来,只有马灯的光晕圈住小小的一片船板,水声被洞壁放大,嗡嗡地在耳边回响,带着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就在船身完全没入黑暗的前一秒,路明非下意识回头往谷口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溪面上传来极轻的竹篙点水声,还有人低声说话的模糊音节,顺着风飘过来一点,又很快消散。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船彻底驶入了水洞。

洞顶越来越高,偶尔能看见倒挂的钟乳石,尖梢滴着水。

手电光扫过洞壁,能看见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古老的壁画,又像是某种符号,被水汽浸得斑驳不堪。

船舱里很静,只有水流声和呼吸声。

路明非看着诺诺侧脸的轮廓在灯光里明明暗暗,她眼神平静,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师姐,”他小声提醒出声,“他们的速度倒是挺快。”

诺诺转过头,手电光从她手边移开,照亮了她眼底一点玩味的光。

“怕是那位三爷,把我们当同行了。”

路明非一愣,而身后的黑暗里,已经传来了第二艘船破水的声音。

很轻,却很近。

像是有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也进了这水洞。

路明非回头望了一眼,浓稠的黑暗里只有一团晃动的昏黄,隔着十几米的水面,光影都浸在水汽里发虚,辨不清船上的人,却能感觉到几道视线正落在他们后背上,带着行当里特有的审视与戒备。

“还真的是急不可耐。”他转回头,压着声音吐槽,“这三爷警惕性也太高了吧,咱们就两个人,看着也不像抢生意的啊。”

“吴三省那只老狐狸,”诺诺指尖敲了敲船舷,手电光始终稳稳钉在前方的洞道上,语气漫不经心,“能让咱们在前面飘着,已经是给面子了。”

路明非咂咂舌,心说这行规矩还真多。他又想起谷口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干干净净的,跟这阴森水洞半点不搭,忍不住问:“那吴邪看样子还真的是第一次。”

诺诺弯了弯嘴角,“吴家这辈就他一根独苗,这次是他软磨硬缠才跟来的。等着吧,真见了底下的东西,有他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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