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血族之镜(终)(2/2)
“又何苦…将自己…囚禁在这…由悲伤铸成的牢笼里呢…”
“堂吉诃德,连你也……”游诺侧过头,不愿回应。
主世界的堂吉诃德也不禁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低语道:“这都市……为何总是对美好的事物,报以如此无情的结局……”
每一次见证他人的不幸,都让他愈发感到自己与挚友所拥有的那份幸运,是何等珍贵而易碎。
良久,潘萨抬起了头。
当游诺看向她的眼睛时,却没有在其中找到预想中的绝望、愤怒或哀求。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在燃烧,又有什么在闪耀一般。
“母亲。”她的声音不再颤抖。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我更要阻止您。”
“不是为了我这个幻影,而是为了您——真实的您。”
她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名为‘桑丘’的血魔,已经在百年前那场大火中,为了守护父亲与家园,真正地、永远地逝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依托于您记忆与愧疚而存在的幽灵,是徘徊于旧梦中的阴影——‘潘萨’。”
“而幽灵就该待在安息之地,不应该再来扰乱现实的人!”
“母亲…您不应该被这虚假的世界所束缚!”
“我不愿见到您悲伤,但我更不愿…见到您因这份悲痛与愧疚,永远沉湎于过去构筑的幻影,在自欺的牢笼中止步不前!”
“我想……父亲也是同样的想法。”
游诺像是求证一般,轻轻侧过头。床上的血魔,用尽了残存的所有气力,终于强撑着无比虚弱的身体,颤巍巍地坐了起来。他朝着游诺的方向,缓慢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终究是,连你也。”
“好吧,桑丘。”她仿佛自暴自弃般,轻轻挥了挥手。周围的场景又发生了改变。无边无际的大火不知何时已然扑灭,只留下一片暗无天日的废墟。
“让我看看,你有阻止我的能力吗。”
潘萨举起长枪,却发现长枪已经在时间的流逝中生锈;潘萨张开翅膀,却发现翅膀已经因为常年的渴血而腐烂。
然而尽管如此,潘萨还是向游诺举起了长枪。
“我的长枪…已被漫长的时光锈蚀了锋芒;我的翅膀…也因永恒的饥渴而彻底腐烂……”
“但我的冲锋——!”
“仍然是堂·吉诃德般的冲锋!!”
“父亲从未向任何困难与绝境屈服!作为他的女儿,我——也绝不会!!”
“我名为潘萨!用此枪……终结您那化脓腐烂的幼稚之梦!”
游诺眼睁睁看着袭来的枪芒,并没有反抗,而是在那锈蚀的枪尖即将触及她胸口的瞬间,向前迈出了一步。
同时,她张开双臂,一把将潘萨和堂吉诃德抱入怀中。也是在此刻,潘萨的长枪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她的胸口。
温热的、带着奇异芬芳的液体浸湿了潘萨的指尖与衣襟。是血吗?还是泪水呢?
“堂吉诃德,还有桑丘……你们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潘萨瞪大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透过朦胧的泪光,看见了——
脚下这片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开始寸寸崩塌。
自己的身体,也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微光,向上飘散。
父亲靠在母亲肩头,脸上带着安详与释然的浅浅笑容,同样化为光点。
而母亲那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眸中,好像流出了什么晶莹的液体。
…………
众人的意识回归了现实。
所有乐园和城堡的梦境都消失了。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间破败的小屋,一个面容安详的血魔,以及一个哭泣着的女性而已。
“游诺,我……”堂吉诃德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她苦心维持了百年的幻梦,促成了最终的离别。
“不用多说了。”游诺打断,“我并非分不清是非。我只是尊重他们的选择,与你们无关。”
堂吉诃德叹气。
“你们回去的门就在外面。如果可以…请转告‘他’,要懂得珍惜。”
堂吉诃德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们都会珍惜彼此的。”
“嗯。”
临行前,堂吉诃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以后,打算怎么做呢?”
游诺的目光重新落回床上安睡的爱人脸上,良久,才轻声道:
“我会带着他未能完成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将人类与血魔真正和平共处的梦想……他的梦想……延续下去。”
“他所期盼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加油。”
罪人们默默转身。
屋外,都市的风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一道熟悉的血红色传送门,静静地在巷道的尽头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