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养伤（2/2）

“怎么了？”

汪宸躺在检查床上，膝盖上还贴着电极片，看到老爷子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安德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又换了一张四周前拍的对比片，反复看了三遍。

最后摘掉老花镜，用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语气问道。

“汪，你这四周，有没有感觉到膝盖有什么异常？疼痛加剧？肿胀？任何不正常的反应？”

汪宸认真想了想。

“没有。就是有时候有点痒。”

“痒？”

“对，就是那种伤口愈合时候的痒。在膝盖里面。”

安德鲁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做了一件让汪宸意外的事。

他把门关上了。

“正常的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术后四周。”

老爷子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软组织修复程度大约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炎症应该还有明显残留，关节活动度受限，负重能力不超过百分之三十。”

他顿了顿。

“你的软组织修复程度，接近百分之四十五。炎症反应几乎消失了。”

汪宸眨了眨眼睛。

“这是好事？”

“这是不正常的事。”

安德鲁斯坦率地说。

“我从医四十五年，见过恢复快的，没见过这么快的。尤其是前交叉韧带，它是人体血液供应最差的韧带之一，愈合速度天生就慢。你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普通人的八周甚至十周恢复水平。”

他盯着汪宸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你的身体，在以一种我无法解释的速度自我修复。”

汪宸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是没有察觉。

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膝盖深处那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里面轻轻蠕动、编织、缝合。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痛，但很清晰。

清晰到他几乎能在脑海中描摹出韧带纤维一根一根重新对接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那是康复训练后的正常反应。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安德鲁斯最终没有把这个发现写进正式报告里。

老爷子只是拍了拍汪宸的肩膀，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人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打球而生的。别浪费它。”

汪宸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易建联正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

易建联问。

“挺好的。”

汪宸犹豫了一下。

“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

易建联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大哥向来有一种奇特的敏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只是把手里那杯热好的中药递过去，说了句“那就好”。

汪宸接过杯子，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俄亥俄的夏天正浓烈。

橡树的影子落了一地，蝉鸣声穿过玻璃，嗡嗡地震。

路过康复室的时候，他们看见约基奇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颗篮球。

不运，不拍，只是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

林书豪在旁边做拉伸，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四个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带着各自不同的伤，在同一间屋子里等待同一个东西。

汪宸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阳光。

下赛季。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

膝盖深处，那团温热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像是一团被点燃的火焰，安静地、固执地烧着。

不远处的厨房里，约基奇的中药还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苦涩的药香弥漫整个康复中心，和院子里的橡树气息搅在一起。

那味道，闻久了，也就不觉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