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借刀杀人,生死一战(求月票)(2/2)
他们的防备则是要少上许多,不过倒也有著防备。
但对于河北百姓则不同。
尤其是这种有著口音还和他们一般痛骂朝廷之人,自是能够瞬间便引起百姓们的附和。
这王老汉显然就是如此。
朝廷联虏的消息早已像毒雾般在河北传开,顾氏千年庇护乡梓,如今却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哪个河北百姓想起来不是咬牙切齿?
王老汉握刀的手松了些,眼神里的戒备化为了同病相怜的悲凉。
他叹了口气:「作孽啊————这世道,真是没活路了。
「顾帅————顾帅那般人物,怎么就————」
「老哥,你说这朝廷,是不是自毁长城?」那汉子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甘和困惑,「俺们一路逃来,听不少人都在骂,说朝廷是怕顾帅功高,怕顾氏声望太盛,宁愿引狼入室,也要除了心腹大患!」
「他们就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不怕胡人真占了咱们祖祖辈辈的土地?」
「寒心?」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黑暗之中,一个情绪激动的老丈走了出来,痛骂道:「他们哪里在乎咱们百姓寒不寒心!」
「他们在应天府的高墙大院里,只知道争权夺利!」
「顾太傅怎么死的?」
「顾帅如今不就是被他们逼的!」
「好好的江山,好好的日子,全被这群蠹虫毁了!」
「引胡人来打自己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事吗?!祖宗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这老汉越骂越是激动。
那领头的汉子脸上悲愤交织,用更加共情的语气道:「老人家说得对!」
「朝廷无道,奸臣当道!」
「只苦了顾帅,孤军奋战,前有胡虏,后有暗箭————」
「俺们逃难路上还瞎担心,听说胡骑在北边烧杀,朝廷兵在南边逼压,顾帅的主力不知道怎么样了,能不能撑住————」
这话戳中了最深的隐忧,他不由得便看向了太行山方向,默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为了安慰自己,「顾帅————」
「顾帅用兵如神,不会坐以待毙的————」
「胡虏和朝廷的兵,都在东边、南边张网,他们以为顾帅会在平地上跟他们打?」
「做梦————」
那为首的汉子顺著老人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疑惑。
下一刻,他从背后的包裹之中取出了些酒。
「来!」
「老丈,这是南边带来的酒,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次日,一出野狐峪视线范围,赵老三三人立刻挺直腰板,脚步如飞,迅速赶到山外预设的隐蔽点。
他们自是宋庭的斥候。
为了解决河北之地的特殊情况,周延儒早就已经派出了无数斥候。
就是想通过广撒网的方式套出话来。
这些斥候已经总结了无数次的经验,包括河北口音也好,痛骂朝廷也罢,一系列迎合河北百姓的方式都已然被他们总结了出来。
他们无法通过顾氏来打探消息。
唯一的途径便只有百姓的口。
消息,迅速便传了回去。
宋军大营之内。
周延儒看著眼前的赵老三几人,眼神大亮。
「快—!」
「立刻派人将此事告知铁木真!」
「万不可中了顾晏的计!」
风雪似刀,太行山深处,阵阵的风雪吞噬了世间大部分声响,唯余寒风穿过嶙峋石隙的尖啸。
顾晏麾下的两万三千精锐,已在这片被视为绝地的山川中,与严冬搏斗了整整七日。
他们选择的并非任何一条已知的「陉道」,而是一条在顾氏秘藏舆图上仅以朱砂细线标注、旁书「药径,险绝,冬不可行」的古道。
这条道,是数百年来巨鹿采药人为寻觅珍贵山参,用性命探出的路径,几平垂直的崖壁需要绳攀,结冰的瀑布需要凿阶,齐腰深的雪窝需要连滚带爬。
日复一日,死亡以最沉默的方式,在这条被冰雪封埋的古道上留下印记。
每日都有士卒永远滞留在身后。
有时是攀登冰壁时绳索骤然崩断,身影在惊呼中坠入茫茫雾霭;有时是深陷雪窝,力气耗尽,便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严寒将躯体与意志一同凝固成苍白的雕塑;有时只是走著走著,忽然踉跄一步,扑倒在雪中,便再也没能起来。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只有深深浅浅的足迹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曾走过。
然而,军心未溃。
那面玄色大氅始终在最前方。
顾晏的身影,是这支濒临极限的军队唯一的方向与火种。
他是定海神针。
纵使甲胄结冰,眉睫凝霜,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枪。
这一路,唯有前行。
时间在严寒与跋涉中失去了刻度,唯有不断倒下的同伴和日渐稀少的干粮提醒著流逝。
白天在风雪中挣扎,夜晚蜷缩在岩隙下依偎取暖,呵出的白气仿佛也要冻结。
第九日,风雪竟奇迹般暂歇。
当先头部队用尽最后力气,翻过一道低矮却异常陡滑的冰石山梁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幸存者几乎屏住呼吸。
下方不再是无穷无尽、令人绝望的峭壁与深谷,而是一片相对开阔、覆著厚雪的西向缓坡。
更远处,被群山环抱的丘陵地带依稀可见,最重要的是一极目尽头,天地交接之处,隐约有不同于山峦的、移动的小点,以及几缕并非炊烟、更像是营地篝火的淡淡痕迹。
蒙古军!
他们真的钻出来了!
太行山的西麓,就在脚下!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极度疲惫的身体和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只允许他们发出粗重而颤抖的喘息,以及眼中骤然燃起的、混合著狂喜与杀意的火焰。
顾晏下令全军在这背风的山梁后休整。
没有生火,火光会暴露。
幸存的将士们沉默地依偎在一起,两人、三人背靠著背,分享著体温,也分享著最后一点冻硬的干粮和雪水。
也无人入睡,无人言语。
只有武器被一遍遍擦拭检查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可闻。
长夜将尽,东方天际透出第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山梁之后,雪地上,两万把经过地狱淬炼的刀锋,无声抬起。
寒光映雪,只待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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