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逃亡（1/1）

落日逃亡

余焕他爸姓余，从小被人叫做小鱼，所以余焕也是，因为这么叫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余焕的奶奶，余爸的妈妈。

四岁那年，余焕学会了基本的生活能力，懂得如何自己洗澡刷牙，如何洗衣服刷鞋，如何泡方便面。父母去城市里打工了，半年不回来一次，他跟着爷爷奶奶住在村子里，逢人露出八颗白牙，没人不喜欢他。

“小鱼小鱼”的叫着，余焕从小鱼长成大一点的小鱼了。兴许是这名字…让他喜欢上了游泳，一头扎进水里能游好久，没人教，无师自通。他成绩好，经常拿着老师手写的奖状，每逢过年的时候他会跟着爷爷去县城里一趟，嘴里嚼着糖瓜儿，看着那些吸烟的小年轻们一身的伤。爷爷告诉他：

“小鱼啊，以后可不能和他们一样。”

小鱼啊，他从始至终都是个惹人爱的孩子。大人们背地里说他可怜，几年也见不上父母一面。他不懂，像个小偷一样，不知从哪儿把人家开朗的性格全装进自己身上来了。村里的人哪有原先那么穷苦啊，余焕五岁的时候好像就是喜欢挑水。算命的说这娃啊和水过不去咯，十五岁的时候啊说不准会遇见场大灾呢！奶奶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啊，跑到村长那儿打了十几个电话把人叫回来了，大鱼见了小鱼，没胳膊，不拥抱。只是张着鳃一动一动得口干舌燥。余焕说自己和爹不亲，奶奶说，“不亲也得亲啊！那是你亲爸！”小鱼就装作和父亲很亲，渐渐的不吐泡泡了。

说来也怪，这亲生父母回来了，孩子反而不愿意说话了，有时候，他从水里上来，站在陆地上吊着烟，烟头带火星啊！万不可让吸。他们说，孩子大了，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这小村庄的破水洼满足得了什么呢？那天晚上，余焕就独自走了十几里地的路，来到县城里了。

四里街道关着，那个秋天他只觉得冷。夜里只有烟头的火星亮着，那一刻他好像明白算命的说的大灾是什么了。他的父母不该回来的，擅自踏入他的水洼必然会扬起泥沙弄脏的，他迫切的要换一片更大更干净的水洼了…潮湿的街道里有人打架，他跟进去。十五年来从没这么爽快过！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涌出来爬满全身，眼睛酸疼的，全身的肌肉都立起来了。这和在水里游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此刻的他，才是实实在在的立在地面上的。

小鱼不是鱼，是个四肢健全的灵长动物呦。

小鱼给自己点起一把火，想烧了大鱼呦…

他问父母，“你们什么时候走啊？”换来一个巴掌拍在脸上，他感觉脑袋胀胀的。不是疼是愤怒，“他凭什么打我呢？”“从来都是我打别人”凭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想到十六岁也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要去比县城更大的城市里读高中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脱离感让他有些昏沉了。

事实上，小鱼早就无法和同龄人产生亲密联系了。他表达爱的唯一方法就是暴力，这是大鱼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