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笑的照片（上）（2/2）

他呆呆的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又努力挪动着嘴角向上仰。可惜，还没等嘴角仰起，他便头一歪要倒在我身上。

还好我反应快，一个退步躲开了他，我听到“咚”的一声脑袋着地的声音，地面上好像开出一朵红艳艳的花。

后来的好多天，我都没有在学校见到过他，自然也没有见到别人来欺负他。又过了几天，我偶然听到这群孩子说要去他家里找，接着又一段时间后，他的奶奶来到学校。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街边的狗伸着长舌头，一脸不屑的看着树上的知了，那老人穿着一身长袖长裤，不顾门卫阻拦跑进学校，然后径直走到我办公室，向我询问那孩子的情况。

她举着那张合照，指着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年，带着方言问我：“老师，你见过他吗？”

我摆摆手推开她，声称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英语老师，这种事应该找班主任。

但这老家伙倔强得很，不仅不听劝，反而拽住我的手死死哀求。我烦躁极了，张口骂道:这孩子简直就是个撒谎精！是个坏蛋！他不仅学习不上进，还躲在厕所抽烟，简直败坏学校的风气！他欺负低年级的同学不知悔改，每次训他都一副无辜的样子！说实话，我真的没见过这种学生，您为什么不好好教育他？

那老家伙听到我这么一说，愣在了原地，随即，她便摇摇头，显然是不相信我的话。

我一把将她推出门外，心里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区打听这孩子的事。

门外传来拍打声和老人的呜咽声，我拿起手机给门卫保安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这烦人的老太婆就被赶了出去。我松了口气，心想：这下，应该安省了。

可惜，事与愿违，这件事显然没有就这么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学校到处都流传着关于那孩子的故事，各种版本，各种谣言就像燃烧的野草一样愈烧愈烈，我渐渐有些恐惧和害怕，甚至做梦都能梦到他朝我笑。梦里的他躲在照片里，趁我睡着便偷偷从照片里爬出来，他勾起嘴角掐住我的喉咙，质问我为什么要羞辱他的奶奶。我哭喊着向他求饶…他便拿起剪刀把我的嘴角剪出一条裂缝，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

每天早上，我都被这噩梦惊醒。连续很多天都睡不好。我的教学质量下降了很多，评分也不断往下掉。主任也慢慢察觉到这件事，找我谈过几次话，却也丝毫不见好。我愈发的疲劳，整日整日的犯困，最后，我终于在一节英语课上昏倒在讲台上。

同学们理所应当的去找了主任，我也及时被送到了医院，结果很显然是没有大碍。医生嘱咐我要注意休息，主任也给我放了半天假。我终于知道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所以在主任要走的那一刻，我赶忙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问他知道那孩子的去向吗，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话：“前段时间他奶奶还来学校找他了呢！怎么可能不知道！”

主任见我这样，笑着说我太负责给忙糊涂了，我十分疑惑的看着他，他却说了句我怎么也想不到的话：

“就是他奶奶给他请的假啊，说他病了，要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具体去哪…我也没问，这是人家的隐私，你说对吧？”

我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心里却坚信绝对不可能是这样，那天保安也在，就算是我看错了他们也不可能看错。我刚想反驳，只见主任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对我说辛苦了，让我买些营养品补一补，我连忙回过神来说不能要，却被他打断了话——

“一点心意。买点水果也送那孩子点，他一个人和奶奶一起住，挺不容易的。我看日期…他后天就该回来了。我先回去了，还有个会要开，你好好休息吧，记得后天来上班。”

说着，就离开了病房。

我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发愣，忽的想起来手机里好像存过门卫保安的电话。于是一个翻身下了床，想要去桌上拿手机，完全忘了左手上还扎着针。血突突的往外冒，一阵生疼随即跟着戳破我的神经体，但此时的我并不想管这些，我只是迫切的想知道那孩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电话的是个胖胖的家伙，我记得他，声音十分雄厚，辨识度很高。我问他有没有记得那孩子的奶奶来学校闹事，可惜他的回答和主任一模一样：

“什么？那天中午我睡了一上午。你可别和领导说啊，什么家长闹事，我眼皮子底下能让闹事的进去？一米八的大男的都能被我拦一下，一个老太婆还能看不住上你办公司去？咋想的。”

我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道理，只好说是自己烧糊涂了挂了电话。我重新回到床上，直接把那半瓶吊水扔进了垃圾箱。既然主任说他后天来上学，那就等后天问问他。或许真是我记错了呢？给他道个歉，买块糖。送他奶奶个苹果。老人和小孩嘛，最不会记仇了，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