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1/1）

叫声

外面婴儿嘶吼着像一头怪兽，嗓音沙哑，把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了喉咙。他哭的没有目的，只是为了发泄力气，或者让四下里的人都知道他声音十分大。那感觉有些像白垩纪时代的巨鸟，舞动翅膀飞向天空的刹那被恐龙咬住了脚。他使劲飞也逃不走，最后只能把情绪化作哀嚎。

他还在叫，应该用“叫”来形容，而不是“啼哭”或者“哭喊”，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在叫，他疼吗？听不出来，这不像是被打的疼，越听又越让人觉得是一只夜猫在叫，好像在宣布这夜归他所有，或者欲望更大，他在叫全世界的人起床看他。

他继续扯动着他的嗓子，愈发的不像人类的声音。渐渐的，那股声音变得微弱，只剩下沙哑。我怀疑他是哭晕了过去，或者更糟：他会被人用塑料袋蒙住头，然后被活活闷死。也可能直接哭死了过去。四下里的人都在感叹他终于不叫了…个别几个觉得不对劲的，一种走下去看看的冲动在他们脑中回想。

草垛里的虫也一阵一阵的开始了他们夜晚的合唱，好一会儿随着池塘里的青蛙一起演出。忽然一声狗吠带来了熟悉的声响：那婴儿又嘶吼起来，这次是嘶吼，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哭了，像一只恶鬼一样。

黑夜里的太阳是看不见的，除了人造灯光，唯一明着的就是月亮。脑中逐渐浮现出烈火中一个黑影挣扎的向上爬的场景，他浑身已经没了样子，隐约能看出是个拥有四肢的生物。他的嘴长得老大，整个人像雨水划过皮肤一样往下落，应该是烤化了吧，也听不见他的声音，那表情却痛苦不已。一片火红的枫叶从天空滑向大地，紧接着，一道干脆利落的声响——

斧子落在柴火上，世界掐断了声音，转场，静得像深夜的走廊。

我滑过楼梯，探头向外望，深色的撒了一地，像水，我知道那是什么。斧头反光，朝我这里亮了一下，我看到一个人举着，他的镜片也反光，正对着我，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的指着我身后。

我身后有人？

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了。鸡也能发出那种声音，这人肯定是个新手，业务能力太差。改天一定要请我农村家的叔叔教教他，一刀致命，快准狠，好像…？

他的胳膊微微向上擡，一下，又一下。一共十三下，他才放下手，我知道他在数楼层了，我家正好是十三楼。

底下的青蛙又开始有的没的呱呱喊了，他们不知道害怕。我听见外面电梯驱动的声音，齿轮相互接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铁链带着电梯缓缓下移，两分钟，声音由大变小，再变大。

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破我的耳骨，要命一般的一头闯进我的大脑，他不停地说，电梯门开了，电梯门开了！我立在地上，

电梯门真的开了，声音很大。脚步声更大。像男士的皮鞋，步子不急，一下一下的像是打算去登门拜访。

我一口吞掉了我的心脏，不，是一刀刺向了眼睛左右的地方。耳朵猛的往外涌血，世界整个变得乌龙一样。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和血红，应该是液体猛然流出顺着眼睛也淌了过去。不过好在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安全感顿时包裹住了我整个身子。

窗户外忽然探出一张鬼脸，眼睛无比的大，嘴裂着像是要叫。他没有头发也没穿衣服，说大又小。卧室的门被温柔的推开了，我听不见，但是我能看到。

我看到他的嘴唇一合一张，手里的斧子上还有血花。他说他杀了孩子，他说他是个疯子。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只好凑近了对我说：

“老婆，我杀了你的孩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