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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苦艾草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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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慰说:“你很担心,很害怕自己没法给陆悦她想要的,但是万一她想要的,只有你能给她呢?”

周染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摩挲着指节。

黑蝶停在她肩膀,一下下扇动着翅膀,气流像是凝成了实体般,涌入她耳廓之中。

。

周染还是决定出来走走。

她发动了汽车,却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去,便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荡。

从墓园回来之后,那只纤细的黑蝶始终跟着她,安安静静地停在肩膀上,不吵也不闹。

不知不觉中,车子偏离了繁华而热闹的市中心,向着城市的边缘驶去。

随着身旁车流渐渐减少,道路上很快便只剩下了周染一个人,最终抵达了记忆中的旧城区。

不过与之前有些不同,江边的烂尾楼中望不见痞子混混的身影,而是用栏杆围了起来,里面叮叮哐哐,像是在施工的样子。

周染开着车往里行驶,窗口掠过曾经居住过的歪楼,而同样的,也被护栏给挡在后面。

她停下车来问了问,这才知道市长终于决心整顿旧城区,拨了一大笔款来修建改造。

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大叔和她唠嗑,笑呵呵地说:“听说,那一片地方要改成个漂亮的公园,还有会有游泳池咧!”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被风雨侵蚀,破损不堪的旧楼,说道:“还有我身后这栋准备改成小学,实验小学,有操场,有跑道,让孩子们玩!

”

周染与他说了一会,在征得同意之后,进入了被围起的旧楼之中。

施工还没开始,不过楼中的住户倒是全搬出了,周染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只是沿着记忆中的楼梯,向上慢慢走着。

肩膀的黑蝶忽然飞了起来,飘飘忽忽地,沿着楼梯蜿蜒向上。

周染跟了上去,发现那只蝴蝶停在了一个角落,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

溅落的血迹早已清洗干净,啤酒碎片也早就被收拾走了,兴许是觉得晦气,有邻居放了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横七竖八地插着几只燃尽的香。

周染摇摇头,对于‘自己还活着,邻居却在上香’这件事浑不在意,稍稍偏过头,望向那个无人的角落。

黑蝶停落在地上,轻轻扇了扇翅膀。

周染也跟着蹲下身来,她伸手触上地面,碰了下,指腹上便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

雨还在下着,仿佛无穷无尽一样,看完档案盒与卷宗的两人,不久前刚从警局出来。

陆悦眼眶红红的,在警局里很是丢脸地哭完了女刑警的两包纸巾,第一件事就是想给周染打电话,只可惜打了半天,对方居然不在服务区。

也是通过女刑警之口,陆悦才得知虽然档案上没有显示出来,但乔淮其实应该在一周前就刑满释放了。

只是他在被释放的前一天卷入斗殴事件,硬是把自己折腾成了重伤,医院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而就在几天后,家属领走了骨灰,如果算算日子的话,应该是在今天安葬差不多。

陆悦心急火燎,给周染疯狂打了十几个电话,结果全是不在服务区,不由得有些纳闷。

不在服务区的话,周染会去哪儿呢?

她擡头望望天空,虽然阴雨绵绵,但时间其实还早,有什么地方是周染可能会去,却没有信号的?

陆恒之看着女儿低头沉思片刻,忽然一个激灵地冲回来,揪住他袖口:“老爸!”

“怎么了?”陆爸吓了一跳,“这么激动干什么?”

陆悦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哭过的眼眶微红,盈着水雾般,“我要车钥匙。”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陆恒之摸不着头脑,“而且把车开走,我怎么回去?”

陆悦撇撇嘴

,开始死缠烂打加疯狂撒娇,最后愣是磨得陆恒之无奈万分,把车钥匙给了她。

眼看陆悦疾驰而去,陆恒之神色无奈,站在警局门口,在寒风中叹了口气。

他拿出电话来,默默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

“小王啊,麻烦来市警察局接我一下,”陆老总很沧桑,“女儿把我车开走了,我一个人回不去……”

陆悦才不管在风中凌乱的老爸,反正迎鹿集团家大业大,他一个堂堂董事长,怎么可能连个车都叫不起。

设定了地址之后,陆悦一路开到了旧城区中,也跟着看到了各自被围起来的建筑,心中不由得有些打鼓。

虽说旧城区一直都没有信号,但如果都在改造的话,周染应该不会来这里吧?

陆悦有点忐忑,感觉自己是十有八九找不到周染了,但想着既然来都来了,去周染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看看也好。

车子顺着指引来到了东巷街,陆悦眼尖,一眼便瞅见某辆停靠在路边,显得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

那车牌可不熟悉,陆悦倒着都能背出来,她不由得一阵欣喜,高高兴兴地将车停下。

陆悦先是绕着车逛了一圈,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后,直接就想往建筑里面走,结果被工人给拦下了。

“施工重地,不得进入!”

包工头老气横秋,瞪着她说:“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来这里干什么?”

“这都没开始施工啊,”陆悦指了指静悄悄的楼房,不满说,“我就进去看两眼,怎么了?”

包工头义正辞严:“不行就是不行,没开工也不行,你快回去吧。”

陆悦不甘心,指了指周染的汽车,说:“之前是不是有个高高瘦瘦,特别漂亮的人进去了?怎么轮到我就不可以?”

平心而论,周染长得确实特别漂亮,但陆悦觉得自己底子也不错,特别是她还有化妆技术加持,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怎么周染就能进,她就不可以啊?

“那小姑娘我认识啊,几年前的高考状元,分数全国第一,新闻天天播报,多给咱们市争光耀祖啊!”

包工头理直气壮,说:“我都没在新闻上看过你,我为什么要让你进去?”

陆悦:“…………”

这是什么神奇的理由,感情这位工头给周染通融的完全是因为她成绩好,上新闻了?!

陆悦泪流满面,心道考不了全市第一,全国第一难道就是我的错吗?

她气不打一出来,开始和包工头据理力争,两人火.药味愈浓,差点吵起来。

就在这时,从身后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她没有撑伞,就这样站在细密的雨中。

雨打湿了长发,黏连在她苍白的面颊上,周染神色怔然,不可置信说:“……陆悦?”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说,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才会这么准确地找到东巷街中自己家的位置?

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周染完全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可是陆悦已经看见了自己,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周染觉得自己心停跳了一拍,胸膛之中空落落的,像是用风刮进来,吹得她生疼不已。

陆悦自然也瞅见了她,努力越过包工头,向她招招手。

见周染愣在了原地,甚至还有向后退的迹象,陆悦一个着急,连忙跑了过去。

“嗳,你别走啊!”陆悦一把拽住周染手腕,制止了对方想要逃走的心思。

她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边缘处大团大团地盛开着淡粉色的小花,将晦暗不明的雨幕中,缀上一抹明亮色泽。

花朵雨伞向下倾斜,罩在了周染身上,为她挡掉了那些细细密密的雨滴。

陆悦仰头去望对方,眼睛清清亮亮,眉睫弯弯的,含着些温柔的笑意。

“你不在服务区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原本只是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在这里。”

陆悦笑着,眼中像是落入了几枚星星,映着细碎的芒,“我真是太幸运了。”

周染沉默片刻,她长睫被雨水打湿,面颊上也有些斑驳水痕,模样望着有些狼狈。

陆悦擡起手,想要帮她擦擦面颊,周染却蓦然偏开头,避开了自己。

她偏着头,避开了陆悦的视线,神色藏在阴影中,“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染声音微微颤着,雨滴沿着面颊流淌,她眼睛也像是浸在水中,朦胧而模糊。

“我刚刚从警局出来。”

陆悦没有丝毫隐瞒,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望着她:“我与父亲去看了卷宗,还

有档案盒。”

周染僵住了,她呼吸急促起来,身形想要向后退,手中却忽然被塞入了一把雨伞。

陆悦松开手,身子前倾,将周染抱在了怀中。

周染怀抱有些冷,身上还有些微凉的水汽。陆悦却不管不顾地将她抱紧点,防止对方逃跑。

“你是不是很好奇,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悦头靠在肩膀上,声音既轻又软,绵绵地,在脖颈挠着痒:“然后,我想你了。我想看你,想听你的声音。”

“我想来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陆悦: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

周染:让我攻几回?

陆悦:不行,原(我)则(想)问(上)题(你)。

【引用】

约翰内斯·勃拉姆斯Op105,Nr.4《在教堂的墓地中》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晦暗长夜,

我曾伫立于无数被遗忘者的墓前。

面前花环枯萎、杂草丛生;

风化侵蚀的石碑上,姓名早已模糊不清。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晦暗长夜,

所有坟墓都冻结成词:“我们已经随风而逝。”

于棺木中永眠,于风雨中寂灭,

所有坟墓都溶解成词:“我们于永恒中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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