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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雪(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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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文抽了两口,终于压下心头那点不爽与烦闷。他放软态度,叼着烟含糊地问:“你抽吗?”

没等贺逐山答,他已把烟递到对方眼前。贺逐山只得沉默地接过来,轻轻咬住烟尾,觉得自己还能在湿润里卷走对方的体温。

“我是不是说过,不能骗我。”那人终于酝酿够了,低声开口。

“……这不算骗。”贺逐山斟酌着反驳。

阿尔文挑了挑眉,眼睛里满是一句“那算什么”。

“善意的谎言。”贺逐山眨了眨眼,像是底气不足。对方便笑,静静看他吐出烟圈。

“善意的,不还是谎言?”

贺逐山不置可否,把烟还过去。但对方不抽了,接过后,就在栏杆上随手摁灭。

这气氛很怪,贺逐山自己也说不明白。半年来,他们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亲昵却又处处疏生,能在逃命时生死相依,将对方视作最坚实的后盾,却又会在身体交错时刻意拉开距离,避免黑暗中交换那难能自抑的吻。

他们在回避什么,又同时饱含期待。阿尔文是为什么他不知道,但贺逐山清楚自己因为惶恐而不敢迈出那一步。所以像今天这样几乎坦诚的对话,半年来还从未有过。

阿尔文想说“你明知自己胃不好”,但不必出口,对方已心有灵犀地用话来堵他:“我知道。下次不会了。不——没有下次。”

他面无表情挡掉“监护人”所有数落。

阿尔文第一次发现他狡猾得有些可爱,不由失笑:“你如果还有什么别的事瞒着我,最好趁现在一起交代。”

“没有了。”贺逐山相当平静,说谎不打腹稿。

“是吗?你好像总是睡不着。”阿尔文开始明知故问,“失眠,还是噩梦?”

“都有,但不碍事。”贺逐山滴水不漏。

“吃安眠药吗?”

“不吃。”贺逐山眯眼看他,眼里像猫在挑衅,“会导致中枢性肌肉松弛,我不敢吃。”

他把“不敢”咬得很重。阿尔文听在耳里,当然知道原因。

——他确实没吃安眠药,但福山给的药比安眠药更厉害。氯/氮平能控制精神疾病带来的幻想、暴躁负罪感与情感分裂,但有明显的镇静副作用,易导致神经中枢紊乱,粒细胞异常减少;舒/必利则对阳性阴性两种精神病症状都有强效,能抑制淡漠、孤僻、木僵症,但会有心动过速,以及运动障碍等不良后遗症。

阿尔文说:“嗯,不能吃,以你的体质多半会出现过敏性药疹,养起来麻烦。”

贺逐山点头,说了声知道,表面上一派乖巧。

阿尔文又说:“实在不行可以吃点褪黑素,泡在水里,睡前喝一杯。但要避光保存,比如藏在床头抽屉。”

贺逐山“嗯”了一声:“好。避光放在……”

然后戛然而止,擡起眼来,极无辜地看了看人。

阿尔文就那么垂眼笑着看他,盯得人背后略略发寒。直到贺逐山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他又把人抓回来,顺手将烟抛进垃圾桶,在烟雾里平静地说:“嗯,接着说。”

贺逐山不说了,说多错多。

“你真觉得能瞒过我,是么。”

贺逐山心想不,你可是秩序官,是一等一的好猎手,若一直不察觉,反倒才让人觉得奇怪。

但他心里千回百转,嘴上却硬,总要被人逼到退无可退才肯低头,便抿抿唇,习惯性“大事化小”:“偶尔才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贺逐山。”对方语气不善。

秩序官看他的眼神很熟悉,毫不掩饰愠怒,和刚刚听他谎称自己已吃过饭时所表露的一模一样。他知道阿尔文对他了如指掌,不戳破此等拙辩只是好心,于是贺逐山沉默片刻,干脆把剩下的挣扎都咽回去。

“为什么骗我?”对方微微侧身,又问了一遍,把贺逐山整个人拢在影子里。

贺逐山哑口无言,幸好乔伊看人眼色地溜过来。

猫懂得察言观色,体味出氛围不对,立刻竖着尾巴在两人脚边打转。贺逐山趁机弯腰,躲开阿尔文的视线:“……我不想你担心。”

“这样我就不担心?”

“不知道就不乱想,不乱想就不担心。”贺逐山抱起乔伊,十分认真地答。

阿尔文原先是当真想和他发火的,觉得不爱惜自己这个问题该提到台面上好好谈一谈了。但这一瞬间,他忽然惊觉,达尼埃莱说得对,贺逐山看似所向披靡,坚硬不可摧,但其实褪去浑身伪装,其下躲藏的还是那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还是那个渴望爱,又不懂得爱,于是炸着竖毛去提防别人的猫。

猫已经努力了,在他面前克制着收起爪子,学习如何盘着尾巴在主人怀里睡觉。

得给猫一点时间。

于是阿尔文沉默片刻,终于忍住所有冲动,只是擡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又在他脑门上用力一弹,仿佛想要敲开这个漂亮脑壳,看看里头都装了什么水。

他语气柔下来,带着点无奈:“谁教你的歪理?”

贺逐山听出退让,心里有了底气,干脆不答,专心揉乔伊下巴。

秩序官说:“你不告诉我,我才会乱想。你不信任我,我才会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散在风里,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贺逐山觉得有点委屈,一瞬间很想反驳——他如果不信任阿尔文,早在猜到他身份的第一个瞬间就会杀人灭口,但他没这么做,便是Ghost平生给出的最大的信任。

于是他猛擡起眼,眉头一皱就要说话。但这一下,他不小心跌入对方眼眸,那双眼睛宽广似海,浮浮沉沉,只缠着他一个人,像要把他一整个吞吃进去,于是贺逐山呼吸倏而一滞,听见自己心跳漏跳一拍。

对方见他不答,叹了口气,擡手搭上他发顶,手指缓缓插入他发间。他的发很柔软,和他本人截然不同,对方像是喜爱,像哄乔伊一样抓了又抓。

最终低声说:“算了。不懂我慢慢教,你慢慢学。但是你不能再骗我……贺逐山,再有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贺逐山终究没再开口,觉得反驳与否已不重要。对方在他发顶安抚片刻,又顺着脸颊滑下,搭在下颌角,捧起来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个吻。

秩序官没收了那瓶药,大半夜给福山去一个电话,仔仔细细核实用药量与用药频率,问得越深入,脸色就越难看。眼瞧着他又要训人,贺逐山眼疾手快亲了亲他嘴角。那气就又被堵回去了,没舍得发作在他身上。

贺逐山再没能回到自己房间,阿尔文说他可比药管用。这话倒是没错,贺逐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挑床——阿尔文屋里那张床多半更合适他的人体曲线,毕竟他枕在对方臂上,还没两分钟,就听着对方呼吸渐渐梦了周公。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光大亮,杂事翻篇,枕边人已不在。

贺逐山愣了片刻,披着对方衬衣下床。厨房里传来“咕噜噜”的声响,阿尔文正照着世界网上某个食谱煮瘦肉粥。

他远远望了一眼,没抑制住唇边的笑意,于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检查通讯器时,嘴角还不由向上。

公司广告,水电通知,酒吧大酬宾,还有大大小小中间人群发的垃圾信息。他正要把这些占用内存的数据一键删除,收件箱里忽弹出个新消息。

“今天下午三点,蜗牛7区,白鸟餐馆,进门左手边第一张桌。”

“久仰Ghost大名,不见不散,I.P.秦御。”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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