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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暴雪(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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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暴雪(11)

元白跟着秦御,一蹦一跳走了,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深处。此时正是午后,一天里最暖和的时间,空气中却满是寒冷凛冽,贺逐山眼睫上凝了层霜,两手无意识搓掌,没两下,就被阿尔文捉去抓着哈了口气。

他用自己的手捂热贺逐山,又替他拢紧围巾。

“饿吗?”

贺逐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早空了,本要下意识否认,却忽地想到些什么,认真点了点头,样子乖巧,秩序官嘴角便微微一扬。

“吃点什么?”

“都行。”

阿尔文带他向南走,出了蜗牛区,又穿过城市广场,进入古京街界,钻进一家偏僻幽静的私厨饭馆。

此地幽僻,进门是清泉小池、假山回廊,檐下拴着铁马风铃,雪雾吹来,叮铃声清脆灵动,绝不是电子合成器可以模拟。女侍者低眉顺眼,引他们到角落坐下,又竖起一道配有智能隔音系统的屏风,贺逐山这才问:“安全吗?”

“不安全,不会带你来。”

见阿尔文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贺逐山猜想他是常客。灯光暗下来,秩序官摘下那副出门不离的义体面具,灰褐色的眸子被星点烛火一映,像颗琥珀石头似的好看。

身边浮出虚拟菜单,一页页自动翻折。投影极逼真,羹汤都还冒着腾腾白雾,模拟器喷出点奶味清香。贺逐山没兴趣,连点菜也懒得亲为,阿尔文便代为效劳。摁下确认键,恼人的全息投影顿时消失,两扇落地窗从隐私模式被调整至观景状态,水流潺潺,从外玻璃窗面徐徐淌过,把茫茫大雪,以及飞雪里雾蒙蒙的罪恶之都全晕成彩雾。

从这儿能一眼望见城市中心的秩序部高楼。

贺逐山心神一动,盯着那楼影问:“你常来这里吗?”

阿尔文轻轻“嗯”了一声:“这是忒弥斯允许我来的最远的地方,走到这里,大概要一个多小时。”

“怎么不坐车?”

“车里太安静了。”

秩序官简洁作答,贺逐山把玩茶杯的手却微微一顿。

古京街喧嚣,最多寻欢作乐的年轻男女与赏金猎人,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总让人觉得吵闹,但对孑然一身的秩序官来说,那转瞬即逝的狂欢却是他生命里唯一的烟火气。

从孤高之地一路撑伞独行,走到这里,是一条无人陪伴的、寂静寒冷的路。

贺逐山垂眼,没有说话,心里跳了跳,觉得好像捕捉到什么从前不予理会的东西。但那情绪溜得很快,未及细思,菜已端上。

菜色不多,码盘却各个精致。一锅煨得软烂香甜的蟹粉豆腐;姜丝葱段掩肚的清蒸冷水野鲑鱼;骨汤奶白,浮末已去,山药沉在盅底;还有花花绿绿酸甜开口的饭前小菜。大多清淡,是可怜贺逐山那颗岌岌可危挑三拣四的胃。

阿尔文先给他舀了两碗汤,用嘴吹了,一碗盯着他喝,一碗放在一旁等晾凉。

汤里放了点枸杞,贺逐山嗜甜,却偏偏不喜欢枸杞回味里的酸涩,于是用勺子将其挑到一旁,阿尔文替他剥虾时瞟了一眼:“又挑食。”

贺逐山唔唔地嗯了一声,一副死不悔改之状,阿尔文也没再说什么,将虾摞在他碗里,渐渐堆得小山一样高,贺逐山不得不拿筷子敲他的手,示意自己根本吃不下那么多。

阿尔文不再剥了,贺逐山舒了口气,开始一筷一筷小猫叼食。

两人都不说话,昏黄的暗光下气氛和静,只有对方的呼吸,和玉筷不时碰在盘壁的声响。良人在侧,貌美如花,又极贤妻良母地伺候着,贺逐山觉得这顿饭吃得相当舒坦,不由眯眼走神,心里想,真要说起来,他挑的食可多了去了。

香菜不吃,辣不要,蒜,肥肉,胡萝卜,芹菜,木瓜洋葱青椒……

他其实是个极挑剔的人,少有人像阿尔文这样处处合他心意。

于是贺逐山正这么出神,目光一动,忽发现鱼盘里没放一点葱花,骨汤按说要放几块胡萝卜炖得烂糊,也未见其踪影,香炸鱼骨该爆炒蒜末提鲜,酥皮上却没见一点蒜末痕迹……

他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秩序官一定特地嘱咐过什么。

他对贺逐山了如指掌,仿佛春雨无声,不言不语,却总把他的所有都放在心尖第一位。

贺逐山停下来,专注盯着阿尔文看。

秩序官自己没怎么吃,好像不太会用筷子,末了干脆撸起衬衫衣袖,认认真真给贺逐山挑鲑鱼刺。他两手修长,指尖青白,骨骼血管却很分明,指腹有茧,一看就是一双常年握枪持刀、杀人无情的手。

可此时,这双冷漠的手,却仔仔细细、温温柔柔替他挑拣出一块块齐整而白嫩的鱼肉。

贺逐山终于重新捉回了那溜走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什么是阿尔文说的“被需要”。

他歪头直直盯着阿尔文看,时间一久,对方便擡眼,目光里跳出个问号,贺逐山见状摇头。

秩序官垂眼望着他的猫乖乖巧巧吃鱼,唇边不自觉泛上点笑意。

“还吃吗?”

“吃。”

“我给你挑?”

“好。”

男人极有耐心地专注挑着鱼刺,不时将白肉放在对桌人碗碟里。

无声是一种亲昵的暧昧,情与爱全在逾矩的纵容之间。

饭后两人各捧着一杯刚温好的梅酒出门,蒸馏酒后劲大,喝的时候没觉得,等甜柔果香散去,贺逐山那苍白的皮肤上很快泛起点红,有了晕乎乎的醉意,自己却不自知。

他眯着眼,走路跌撞,阿尔文伸手,揽下他的腰带到怀里,咬着人耳朵问:“回家吗?”

热气拍在脸边,贺逐山下意识皱了皱眉。但他很快眯眼,仰颈用鼻尖蹭秩序官的下巴,活像只小狗:“不。”

“嗯?”

“走一走。”

走哪,他也不说,阿尔文只得陪他走。

街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怕人被撞失散了,他牵了贺逐山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无名指指根上那枚银色环戒。贺逐山没有反抗,怔了一瞬,又笑着抓住他。

雪越下越大,风没有停的意思。他们漫无目的地散步,来到古京街、新海泉区、阿尔卑斯山三区交界。这里山势起伏,有一小坡,曾建有大型发电站,后被废弃,杂草丛生,少有人来。风雪漫天,贺逐山迷迷糊糊,思索片刻,下意识将阿尔文拉近,一踮脚,用围巾把两人紧紧系在一起,秩序官只好顺着他,将他抱住,在草坡上相互依偎着躺下。

人造太阳快要消失,星海投影即将浮现。

无来由的光点在斑驳灰暗的树影里轻轻跃动,贺逐山一瞬间有种错觉,觉得好像什么时候,在哪里,也曾躺在这样一片开满白花的山坡上,一个人落下来,吻在他脸边,送了他满原白色玫瑰花。

他皱眉,总也想不起这具体的一幕,于是一时间有些执拗的愤懑,不怀好意用牙磨阿尔文的颈窝。

贺逐山忽然凑过来咬人,皮肤被舌头舔舐得痒,阿尔文只得揪住这团莫名发难的猫:“嗯?”

对方不答,变本加厉用嘴解开衬衫领扣,在更暧昧的地方留下个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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